只一眨眼的功夫，周围的世界变了。
他没有转头，却能清晰地“看”到了洛清瑶因为站立时间过久，左脚掌在鞋垫上极为轻微的挪动。
他还“听”到了收银台下那台老旧冰柜压缩机里，氟利昂在铜管内循环发出的微弱气泡声。
更可怕的是，他的感知越过了玻璃门，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了门外层层叠叠的黑雾。
五百米外，一段被折断的高压电塔下，几只变异老鼠正在互相啃食内脏…
八百米处，一阵不同寻常的风正贴着地面卷起细碎的砂石…
而在将近千米的极限位置，一股极其混乱、庞大，且充满恶意和饥饿感的能量团，正像一滩沸腾的淤泥般疯狂翻滚着，挤压着周遭的空间。
潮汐，真的要来了，而且比预期更狂暴。
“砰——！”
就在苏灿的神经刚刚收回一部分之际，那扇半开的玻璃门突然被人用一股极大的冲力死死撞开。
自动门的齿轮发出一声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卡在一半没了动静。
一道鲜红的身影跌了进来，砸在了用来擦脚的劣质地垫上。
是一个女人。
但此刻的她，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她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什么材质的黑色紧身衣，只是这衣服大半已经被撕裂，露出的皮肉上布满了如同蜈蚣般蜿蜒的暗红色伤口。
最致命的是她左后肩的一道撕裂伤，那里流出的已经不是红血，而是粘稠如沥青般的黑水。
伤口边缘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着微弱的灰烟，飞速腐烂、剥落，散发出一股类似于臭鸡蛋与化粪池混合的恶臭。
是情报贩子青雀。
她蜷缩在门槛边，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人扔在旱地上的鱼。
她的十指指甲因为绝望的抓挠已经全部外翻脱落，沾满了黑红的泥垢。
哪怕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青雀在感受到店内这片难得的清明和温暖时，那双因为剧痛而充血的眼睛里猛地迸发出恐怖的求生欲。
她用一侧没有骨折的胳膊死命撑起上半身，顾不上那因为动作而喷出更多黑水的肩膀。
她颤抖着，将手伸进满是血污的绑腿夹层里，用力拽出了一卷已经被汗水和血液浸透的防油羊皮纸。
她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只发出嘶哑的气音：“换……换一张卡……这是……三号禁区……最新……资源点分布……”
看来她很清楚规矩。这是一家只认交易的店。
苏灿低头看着那卷带着血腥气的羊皮纸，能清晰地判断出，上面附着的信息残渣绝对是从几处致命险地里抠出来的真材实料。
这女人是个狠角，也是个有价值的人。
他抽出一张初级会员卡，手腕微翻，卡片精准地落在了青雀痉挛的手边。
随即，他示意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的洛清瑶把这满地散发着臭气的女人拖到角落的安全区。
然而，苏灿并没有转身走回收银台。
他的面色第一次沉了下来。
在精神契合带来的感知中，门外玻璃上那层薄薄的水汽，在不到一秒的时间里，瞬间结成了一层灰黑色的冰霜。
那股千米外的恶劣能量，竟然借着青雀伤口上沾染的黑雾残留，直接锁定了这处方寸之地，以缩地成寸般的速度扑了过来！
苏灿深吸了一口气，大脑快速运转。
店铺本身防御绝对安全，但他挂出的公告是要保会员的。
如果门外台阶那块过渡区被彻底腐蚀，以后谁还敢来排队做生意？
必须清掉沾在门口的那些该死的雾气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