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跑了。
白色裙角在风里飘。高跟鞋敲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嗒。越来越急，越来越远。跑到操场边上，绊了一下，身体前倾，她伸手撑了一下地面，掌心蹭破了皮。她没停，爬起来继续跑。
拐过教学楼，不见了。
年轻版站在原地。
膝盖不再发抖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上没有洞，干干净净的。他伸手摸了一下，不烫。又摸了一下，温的。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很蓝，蓝得发亮。云很白，白得像棉絮。一片叶子从梧桐树上落下来，在他面前转了三圈，转得很慢，像在跳舞。然后落在地上，躺在一朵红玫瑰旁边。
未来祁同伟远远看着他。
把嘴里那根没点的烟取下来。
烟嘴被咬得稀烂，纸皮破了，烟丝露出来，散了。他两根手指捏着，捏了一下，烟丝从指缝漏出来，被风吹散。
他把烟头折成两段。一截扔在地上，一截捏在手心里，捏碎了。
系统面板弹出。
金色的字，在阳光下也看得清楚。一笔一划，像用刀刻的：
【本世界祁同伟选择改变。任务一完成进度：30%。】
---
晚上。宿舍楼顶。
铁门被风吹得咣当咣当响，像有人在敲门。天台的栏杆生了锈，摸上去一手铁锈味，红褐色的，像血干了之后的颜色。
两个祁同伟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年轻版的腿伸得很直，鞋尖朝着天。未来版的腿蜷着，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蜷起来的虾。
天上有星星。不多，七八颗。最亮的那颗在正头顶，白花花的，像一颗钉子钉在天上。
年轻版看着那颗星，看了很久。
“我做得对吗？”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刮散了一半。
“对。”
未来祁同伟没看他。也看着那颗星。
“比我对。”
年轻版转头看他。他的侧脸被星光勾出一条线，鼻梁，嘴唇，下巴。和他自己的脸一模一样，但多了一些东西。眼角有细纹，眉心有一道竖纹，嘴角往下撇。
“你当年跪了？”
未来祁同伟没说话。
他看着那颗星。那颗星他认识。上一世饮弹的那个晚上，他也看见了这颗星。在孤鹰岭，躺在地上，后脑勺着地，眼睛没闭。那颗星就在头顶，白花花的，像一颗钉子。
他看了很久。久到年轻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
“跪了。”
声音很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从早上跪到黄昏。”
他停了一下。
“膝盖下面的水泥地，烫得能煎鸡蛋。”
年轻版没说话。
风停了。铁门不响了。云飘过来，遮住那颗星。
“后悔吗？”
“后悔。”
未来祁同伟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朝上。右手掌心有一个红印，圆圆的，边缘烧焦了，发黑。是昨天烟头烫的。
“后悔的不是跪。”
他把手掌翻过去，手背朝上。
“后悔的是跪了之后，忘了自己跪过。”
年轻版看着他掌心的那个印。
“我不会忘。”
“你会的。”
未来祁同伟把手收回去，插进口袋。
“所有人都会。”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灰在月光下飘了一下，落下去。
“但我会提醒你。”
他往楼梯口走。铁门开了，又关上。咣当一声。
年轻版一个人坐在楼顶。云飘走了，那颗星又露出来。白花花的，亮得刺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裤子上没有洞。干干净净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不烫。
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