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姓刘,四十多岁,脸圆,肚子大。他开门的时候,手里端着茶杯。
“祁同伟?司法所新来的?”
“是。”
“进来。”
刘所长坐到椅子上,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什么事?”
祁同伟把病历本放在桌上。
“李秀兰。石河子村的。被丈夫打了十年。前天胳膊被打断了。派出所的记录写的是‘家庭纠纷’。”
刘所长翻了翻病历本。
“你想改成什么?”
“故意伤害。”
刘所长把病历本合上,放在桌上。
“你知道改记录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意味着要拘留。”
“该拘留就拘留。”
刘所长看着他。
“你胆子不小。才来几天,就要动派出所的记录。”
祁同伟没说话。
刘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我让人去核实。如果属实,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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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派出所出来,已经中午了。
李秀兰跟在他后面,步子还是很小。
“祁同志……谢谢你。”
祁同伟没回头。
“不用谢。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去法院。”
“法院……能判吗?”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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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祁同伟去赵家村。
他要找村委会开证明。李秀兰的娘家在赵家村,虽然没人了,但户口还在。离婚需要户口所在地的证明。
村主任姓张,五十多岁,抽着烟袋。他听了祁同伟的话,把烟袋从嘴里拿出来。
“李秀兰?那个嫁到石河子的?”
“对。”
“她要离婚?”
“对。”
张主任把烟袋在桌腿上磕了磕。
“这事不好办。她娘家没人了。我们开这个证明,等于支持她离婚。以后她男人来找麻烦,谁负责?”
祁同伟站在他面前。
“法律负责。”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
“你新来的吧?”
“五天。”
“五天就想改规矩?”
“规矩不对,就该改。”
张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重新点上。
“行。我给你开。但丑话说前头,她男人要是来找事,你得管。”
“我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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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拿着证明回到司法所。
老周坐在院子里,还在劈柴。斧头举起来,落下去,咔嚓。
“办成了?”
“办成了。”
老周把斧头立在木桩上。
“你比你看起来狠。”
祁同伟没说话。走进办公室,把证明放进抽屉。
李秀兰站在门口。
“祁同志。我明天就去法院。不管判不判得下来,我都谢谢你。”
祁同伟转过身。
“判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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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祁同伟躺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月光从瓦缝里漏下来。
他在想今天的事。妇联不敢管,派出所不想管,村委会不愿意管。每个人都想推。每个人都怕担责任。
他把手枕在脑后。
高育良说换棋盘。他换了一个棋盘,但这个棋盘上,每一个棋子都在推。
那就一个个推。
明天去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