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车在县城停下。祁同伟拎着帆布包,夹着被子,手指按着脸盆,站在路边。
县公安局在城西。三栋楼,一栋办公,一栋宿舍,一栋仓库。围墙是砖砌的,刷了白灰,灰上写着“打击犯罪,保护人民”八个大字,红漆写的,“打”字的提手旁掉了一点漆。
缉毒队在二楼。楼梯是水泥的,扶手铁管,漆掉光了。走廊尽头,门牌上刻着“缉毒大队”四个字,填了红漆,漆掉了大半,“缉”字的纟旁只剩一点。
祁同伟站在门口。帆布包放在脚边。他整了整衣领,敲了两下。
“进来。”
门是木头的,漆了黄漆,漆面起了泡。他推开门,门轴响了一声。
办公室不大。两张桌子面对面放着,桌上堆着文件。墙上挂着一面锦旗,“缉毒先锋”四个字,金线绣的,金线断了两根,垂下来。窗台上有一盆仙人掌,长歪了,往窗户那边倒。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四十出头,黑脸,壮实,脖子粗,喉结大。穿着警服,警号被桌子挡住了。他抬头看着祁同伟,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祁同伟?”
“是。”
“孙建国。缉毒队长。”
他没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祁同伟坐下。椅子是木头的,硬。
“你在岩台山干了十一天?”
“十一天。”
“办了一个离婚案?”
“是。”
孙建国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司法所的事,我不问。到了缉毒队,按缉毒队的规矩来。第一条,服从命令。第二条,不怕死。第三条,嘴严。”
祁同伟看着他。
“能做到吗?”
“能。”
孙建国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他走到门口,喊了一声:“老刘!”
脚步声从走廊里传来。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门推开了,进来一个人。
三十五岁。瘦,黑,话少。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到右鼻翼,缝过的,针脚还在。眼睛小,眼窝深。穿着便装,夹克,牛仔裤,运动鞋。手插在口袋里。
“这是老刘。刘建国。队里的老人。你跟他。”
老刘看了祁同伟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移开了。
“跟我来。”
仓库在一楼。铁门,绿漆,漆掉了好几块。老刘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找到一把,插进去,拧了两圈。门开了,门轴很重,推的时候吱吱响。
里面不大。三排铁架子,架子上摆着东西。枪,弹夹,手铐,防弹衣,头盔。枪是黑色的,油亮油亮的,架子上摆了一排。
老刘从架子上拿了一件防弹衣,往祁同伟怀里一放。防弹衣很沉,肩膀往下坠。
“穿上。”
祁同伟穿上了。调整了一下肩带,拉紧,扣上魔术贴。胸口压着,呼吸有点紧。
老刘从架子上拿了一把枪。黑色的,枪管短,握把上刻着编号。他拉了一下套筒,咔的一声,看了一下枪膛,又推回去。
“五四式。两个弹夹。”
他把枪放在桌上。又从架子上拿了两个弹夹,摞在枪旁边。弹夹是铁的,压满了子弹,沉甸甸的。
“手铐。”一副手铐,铁的,亮亮的,链子垂下来。
老刘把东西推到祁同伟面前。
“会开枪吗?”
“会。”
“打过多少发?”
“大学军训的时候,打过五发。”
老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从架子上拿了一盒子弹,打开,里面是黄铜色的子弹,一颗一颗码着。
“靶场在后面。下午去打一百发。打完了,才能出任务。”
下午。靶场。
在仓库后面。一块空地,地上铺了碎石,碎石上长着草。对面立着靶子,纸做的,画着圈,一圈一圈,中心是红的。
老刘站在他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十发。上靶八发及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