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在射击位置。脚与肩同宽，双手握枪，枪举平。枪很沉，手腕往下坠。他调整了一下，枪口对准靶心。
呼吸。吸气，呼气，停在呼气。
扣扳机。
砰。
声音很大，震得耳朵嗡嗡响。枪口跳了一下，手腕震了一下。靶子上，弹着点偏左，七环。
老刘没说话。
第二发。砰。偏右，六环。
第三发。砰。偏下，脱靶。
老刘开口了。“手稳。扣扳机的时候不要压腕。”
祁同伟深呼吸。枪放下来，甩了甩手腕。又举起来。
第四发。砰。八环。
第五发。砰。八环。
第六发。砰。九环。
第七发。砰。九环。
第八发。砰。七环。
第九发。砰。八环。
第十发。砰。九环。
弹壳从枪膛里跳出来，叮叮当当，落在地上。黄铜色的，冒着烟。
老刘走过去，看了看靶子。靶纸上有九个洞。第十发打在了第八发的洞上，穿过去了。
“行。”
他走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明天出任务。”
晚上。宿舍。
在办公楼后面，一栋两层小楼。祁同伟分到二楼，朝北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床是铁架的，铺了床板，上面有一层薄薄的褥子，黄黄的，有股霉味。
他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被子掏出来，铺在褥子上面。被子是旧的，棉絮硬了，压不平。他把枕头放好——枕头是衣服叠的，用枕巾包着。
坐在床沿上。手放在膝盖上。
手指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肾上腺素退了。手心全是汗，在裤腿上擦了一下。裤腿湿了一块。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有红印，枪托压的。手腕酸，手指僵。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陈海写的。看了一遍。
“岩台山路不好走。穿这双，走得稳。”
他把纸条折好，放回口袋。贴着胸口。
又掏出那封信。母亲寄来的。他还没回。信封被他攥皱了，边角卷起来。他把信抽出来，展开。信纸折了两折，打开的时候沙沙响。
“同伟，妈想你了。”
他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明天出任务。缉毒。真枪实弹。
他从帆布包里翻出一张纸，铺在桌上。拿起笔。笔是蓝色的，笔帽裂了，用胶布缠着。
“妈：我到县里了。公安局。挺好的。您别挂念。”
写到这里，停了。笔尖按在纸上，墨水洇了一个点。
“任务危险，但我小心。”
他把这一行划掉了。划了两道，看不清了。重写。
“工作忙，过阵子回去看您。”
写完了。折起来，塞进信封。明天寄。
躺下。天花板是白的，没有裂缝。没有瓦缝，看不到天。灯关了，房间黑了。
隔壁有人打呼噜，一声接一声。楼下有人说话，听不清说什么。
他闭上眼睛。
睡不着。
明天，出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