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第三天,祁同伟接到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是打到培训楼值班室的。值班老头在走廊里喊:“208,祁同伟,电话。”祁同伟从床上坐起来,穿鞋,走出去。走廊很长,灯管嗡嗡响。拿起听筒,那边是侯亮平的声音。
“师兄!你来省城了怎么不说一声?”
祁同伟握着听筒。“刚来。培训。”
“陈海也知道了。晚上一起吃饭。六点,学校门口,我来接你。”
侯亮平挂了电话。祁同伟站在值班室里,听筒还举着,里面已经是忙音了。他把听筒放回去,走回房间。
赵铁军在床上躺着,看一本杂志。“谁啊?”
“同学。侯亮平。”
“省检那个?”
“对。”
赵铁军把杂志放下。“你们大学同学?”
“嗯。”
“那你晚上出去?”
“出去。”
赵铁军点了点头,没再问。
六点。祁同伟站在学校门口。天快黑了,路灯亮了,灯泡外面罩着铁罩子,光打在地上,黄黄的。街上人不多,骑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过去,叮铃叮铃。
一辆出租车停在面前。车窗摇下来,侯亮平探出头。“师兄,上车!”
祁同伟拉开车门,坐进去。侯亮平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他。侯亮平穿着夹克,头发比大学时候短了,脸也圆了一些。但眼睛没变,还是亮的。
“师兄,你瘦了。”侯亮平说。
“你胖了。”
侯亮平笑了。“陈海也这么说。”
车开了。司机不说话,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祁同伟看着窗外,街边的店铺一家挨一家,灯亮着,有人在门口站着,有人在里面坐着。
“去哪?”祁同伟问。
“老地方。学校后门那家。”
汉东大学后门。那条巷子。
祁同伟的手指动了一下。
车停了。三个人下车。侯亮平付了钱,司机找零,他塞进口袋。巷子不长,两边都是小饭馆,油烟味从门里飘出来。有一家面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李记牛肉面”,字是毛笔写的,漆掉了不少。
侯亮平推开门。“就这儿。”
里面不大,五六张桌子。陈海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三个杯子,一壶茶。他看见祁同伟进来,站起来。
“同伟。”
祁同伟走过去。两个人看着对方。陈海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表盘是圆的,钢带。他比大学时候壮了一些,肩膀宽了。
“坐。”陈海说。
三个人坐下。侯亮平倒茶,茶水从壶嘴里流出来,热气往上冒。祁同伟端起杯子,茶烫,他吹了一下,抿了一口。
“师兄,你在缉毒队?”侯亮平问。
“嗯。”
“听说你中枪了?”
“嗯。三枪。”
侯亮平的杯子停在嘴边。陈海也看着他。
“左腿。肩膀。胸口。”祁同伟说,“都好了。”
侯亮平把杯子放下。“你之前写信,怎么不说?”
“说了你们担心。”
陈海没说话。他拿起茶壶,又给祁同伟倒了一杯。
“岩台山的路,好走吗?”陈海问。
祁同伟看着他。陈海的眼睛还是那样,不大,但很亮。和四年前一样。
“不好走。但你给的鞋,稳。”
陈海的嘴角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