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举起杯子。“来,师兄。欢迎回省城。”
三个人碰杯。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
面端上来了。三碗牛肉面,面上铺着牛肉片,撒了葱花,汤是褐色的,冒着热气。祁同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塞进嘴里。
和四年前一个味道。
他嚼着面,看着对面两个兄弟。侯亮平在说话,说他在省检的事,说哪个领导脾气大,说哪个案子难办。陈海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插一句。祁同伟听着,不说话。
“师兄,你这次培训多久?”侯亮平问。
“半个月。”
“半个月够干什么?你培训完了,调来省城算了。”
祁同伟没说话。他把筷子放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
“我申请过。”
侯亮平和陈海都看着他。
“一等功。申请调来省城。没批。”
沉默。面馆里的油烟味糊在脸上,腻腻的。隔壁桌有人在划拳,五魁首啊六六六,声音很大。
侯亮平先开口。“你那个一等功,还不够?”
“不够。”
侯亮平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海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到祁同伟碗里。“先吃。”
祁同伟看着碗里那块牛肉。陈海夹的。
他低下头,把牛肉塞进嘴里。嚼着。牛肉炖得烂,入口就化。
吃完饭,三个人站在巷口。侯亮平说要打车送他,祁同伟说不用,走走。侯亮平没坚持。陈海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
“同伟。”陈海说。
“嗯。”
“路不好走。但能走。”
祁同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走了。”祁同伟转过身。
他往警察学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侯亮平和陈海还站在原地,路灯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拖在地上,长长的。
他转回头,继续走。
左腿跛了一下,不明显。
回到培训楼。走廊里有人洗漱,水龙头哗哗响。祁同伟推开门,赵铁军已经睡了,呼噜声很大。
他躺到床上。灯关了。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细细的,白白的。
他把手枕在脑后。
陈海说的。“路不好走。但能走。”
陈海不知道。他的路,比陈海想象的要难走得多。
他闭上眼睛。
梦里,有人站在梧桐树下。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那人看着他,没说话。他认出来了。是未来自己。
“你还在这里?”祁同伟问。
那人没回答。转过身,走了。梧桐叶落下来,盖住他的脚印。
祁同伟想追上去。腿迈不动。低头看,脚上穿的是那双白运动鞋,鞋面灰了,鞋带换了两次。但鞋底还稳。
他抬起头。
那人已经不见了。
只剩梧桐树。树干很粗,树皮糙糙的。
他醒了。
天花板是白的。灯管是关的。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
他伸手摸了摸枕头底下。纸条还在。他写的——“岩台山路不好走。穿这双,走得稳。”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
时刻警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