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的电话断了三天。
第四天,祁同伟等不下去了。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汉东省地图。铅笔在手里转,转了两圈,停了。
老刘坐在对面擦枪。布条从枪管里穿过去,拉出来,白的。小周在角落里看监控设备,耳机挂在脖子上,嗑瓜子。瓜子壳掉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别嗑了。”老刘头也没抬。
小周把瓜子收起来,小声嘀咕了一句:“嗑个瓜子都不行,上次法医中心老王抽烟你们咋不管……”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说今天的瓜子真香。”
祁同伟放下铅笔。
“他不打过来,我们打过去。”
老刘抬头。“打过去?号码是临时的,早停了。”
“不打那个号。打给他下线。”
“下线是谁?”
“不知道。”祁同伟站起来,走到窗前。“但黄毛说,阿贵在汉东有人。那个人负责接货。我们放消息出去,说货要处理了,烧掉。阿贵舍不得货,会让他下线来问。”
老刘把枪放下。“诱饵?”
“对。”
孙队长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杯。他听见了后半句。
“诱饵?谁的诱饵?”
“我。”祁同伟说。
孙队长看着他。“不行。你是警察,不是线人。”
“阿贵认识我。我出面,他信。”
孙队长喝了口茶。“你出面,他杀你。”
“他不敢。货在我手里,他不敢杀我。”
老刘点了一根烟。“他不敢杀你,但他敢打你。左腿、肩膀、胸口,下次打哪?”
祁同伟没说话。他看着窗外。天灰了,要下雨了。左腿隐隐作痛。
“打不死就行。”
孙队长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咚的一声。
“你疯了?”
“没疯。我算过了。他在境外,进不来。他能做的,就是打电话吓我。他下线在境内,但下线不知道我是谁。阿贵告诉他,他才来。阿贵告诉他之前,我们先找到他。”
老刘吸了一口烟。“你怎么找?”
“通话记录。黄毛的电话,除了阿贵,还联系过谁?查。查到了,顺藤摸瓜。”
小周举手。
“我查过了。黄毛那个号,只联系过阿贵。没有别的。”
祁同伟转过身。
“那是他用的那个号。他还有别的号。查他名下、他家人名下、他亲戚名下。一个毒贩,不会只有一个手机。”
小周愣了一下。“这得查好久。”
“一天。给你一天时间。”
孙队长盯着祁同伟。“你凭什么指挥?”
祁同伟也盯着他。“凭我欠我妈一条命。她在岩台山种了半辈子地,供我读书。我不能让她被人吓。”
办公室里安静了。
老刘把烟掐灭,站起来。“查。小周,跟我去电信局。”
小周抓起外套,跟着老刘出去了。走到门口又探回头:“队长,查到了能继续嗑瓜子不?”
“滚。”
“好嘞。”
孙队长站在窗前,背对着祁同伟。
“你妈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