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拼命。”
祁同伟没说话。
他知道他妈不知道。他妈只知道他在公安局上班,抓坏人。不知道坏人拿着枪,不知道坏人知道她住在哪。
“别让她知道。”孙队长说,“当妈的,受不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孙队长走了。办公室里只剩祁同伟一个人。
他坐在椅子上,拿起铅笔,又开始转。转了一圈,两圈。停了。
他在想老周说过的一句话——“岩台山的孩子,都苦。”
苦不是穷。穷能忍。苦是没得选。岩台山的孩子,从生下来就没得选。读书是唯一的路。考出去,留下来,回不去。
他考出去了。留在了县城。
但回不去的是,他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自己写的——“岩台山路不好走。穿这双,走得稳。”
不是陈海的笔迹。陈海写的那张,被血浸湿了,扔了。
他看了很久,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
---
老刘下午就回来了。小周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查到了。”老刘把文件夹往桌上一拍。“黄毛他哥,叫黄大毛。开了一个手机店,名下有三个号。其中一个号,跟黄毛联系过。还有一个号,跟一个汉东的号码联系过。汉东那个号,机主叫马强。”
“马强是谁?”
“查了。有案底。三年前因吸毒被拘留过十五天。开了一家洗脚城。”
祁同伟翻开文件夹。
马强的照片贴在左上角,三十出头,圆脸,眼睛小,嘴角往下撇。案底记录只有一页,吸毒,拘留十五天,罚款两千。
“洗脚城在哪?”祁同伟问。
“汉东市,城南。叫‘金盆洗脚’。”
小周插嘴:“金盆洗脚?咋不叫金盆洗手呢?”
老刘看了他一眼。“人家就图这个谐音梗。”
“这梗太老了,九十年代的。”
“你闭嘴。”
祁同伟把文件夹合上。“今晚去。”
老刘看着他。“你一个人?”
“两个人。你跟我。”
“怎么去?穿警服?”
“不穿。便装。”
孙队长走进来。他听了计划,沉默了一会儿。
“带枪。”
“带。”
“带对讲机。随时联系。”
“行。”
孙队长看着他。“你小心。你妈还在等你回去吃饭。”
祁同伟没说话。
他想起他妈。每天傍晚,她会站在宿舍楼门口等他。不打电话,不让人催,就是站着。看见他回来了,转身往楼上走。饭已经做好了,放在桌上,用碗扣着。他吃的时候,她坐在旁边,不说话。他吃完了,她收碗。他去洗碗,她不让。
她说:“你手是拿枪的,不是洗碗的。”
他听了这句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不是疼。是酸。酸到嗓子眼,说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