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汉东市,城南。
金盆洗脚城开在一条巷子里。门面不大,霓虹灯招牌坏了两个字,“金盆”亮着,“洗脚”灭了。
门口站着两个人,穿着黑西装,领口开着,抽烟。
祁同伟和老刘从巷口走进来,步子不快不慢。祁同伟穿着夹克,老刘穿着运动服。两个人都没穿警服。
老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运动服。“我像不像晨练走错地方的?”
“像。”祁同伟说。
“那就行。”
门口那两个人看了他们一眼。
“洗脚?”
“找人。”祁同伟说。
“找谁?”
“马强。”
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等着。”
他推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
“进来。”
里面不大。前台坐着一个女的,烫了头,涂着红指甲,正在看手机。走廊很长,灯是红的,暗暗的。
那个穿黑西装的人走在前面,推开最里面的一间房门。
祁同伟和老刘跟进去。
房间里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字,“金盆洗手”,毛笔写的,歪歪扭扭的。祁同伟看了一眼,心想这字比小周写的还难看。
马强坐在桌子后面,穿着一件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胸口的纹身。
是一条龙。龙头在锁骨,龙尾在肚脐。
老刘后来评价这条龙:像一条喝醉了的泥鳅。
马强看见祁同伟和老刘,没站起来。
“谁找我?”
“我。”祁同伟走过去,坐在他对面。老刘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
“你谁?”
“黄毛的朋友。”
马强的眼睛眯了一下。“哪个黄毛?”
“林县的黄毛。他出事了。”
马强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嗒嗒。
“出什么事了?”
“货被扣了。他让我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问你怎么办。”
马强靠在椅背上。“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又不卖货。”
祁同伟看着他。马强的眼睛在躲。不是怕,是心虚。
“阿贵让你接货。货没了,阿贵问你。你问谁?”
马强的手指停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桌上。手机是关着的,屏幕黑的。“阿贵电话打到我手机上。他说,货不还,动我妈。”
马强的脸色变了。“你他妈是警察?”
“我不是警察。我是黄毛的朋友。也是阿贵的客户。”
马强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我叫祁同伟。汉东县公安局缉毒队。一等功。中过三枪。左腿、肩膀、胸口。你要不要看伤口?”
马强的手开始抖。
“你怕什么?”祁同伟说,“怕我?还是怕阿贵?”
马强没说话。
“阿贵在境外,进不来。你在境内,跑不掉。你帮他接货,一次五公斤,一次十公斤。够判死刑的。”
马强的脸白了。
“但我不是来抓你的。”祁同伟说,“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你帮我把阿贵引出来。我保你减刑。”
马强沉默了很久。手指在桌上敲,嗒嗒嗒嗒。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
马强看着祁同伟的眼睛。祁同伟没有躲。
马强先移开了。
“行。我干。但你得保证,我没事。”
“我保证。”
老刘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没有枪。但口袋里,枪在。
临走的时候,马强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要不要洗个脚再走?来都来了。”
老刘看了他一眼。“你请客?”
“……当我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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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祁同伟和老刘走出洗脚城。
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灯坏了,灯泡碎了,灯杆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