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门关上了。。。
阿贵坐在椅子上,左腿缠着绷带,裤子被剪开,露出白纱布。纱布上渗着血,一点一点,像梅花。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嘴唇也白,失血太多了。
祁同伟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笔录纸。
老刘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夹着烟,没点。
小周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录音设备,红灯亮着。
“阿贵。”
阿贵没睁眼。
“真名。”
阿贵不说话。
“你不说我们也查得到。”
阿贵睁开眼睛。眼睛小,眼窝深,眼白上爬满红血丝。他看着祁同伟,嘴角动了一下。
“你过了河。”
“过了。”
“你不怕死?”
“怕。但更怕你跑了。”
阿贵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像干咳,又像砂纸磨玻璃。
“你抓了我,也抓不到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谁?”
阿贵不说话了。他又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呼吸很轻,胸口几乎不动。
老刘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放在桌上。
“阿贵,你腿上的子弹还没取。疼不疼?”
阿贵没睁眼。
“你不说,我们不送你去医院。你就坐在这儿,疼到你说。”
阿贵睁开眼。
“你这是刑讯逼供。”
“不是。是让你自己选。”老刘把烟又叼回嘴里,“说了,去医院。不说,坐着。”
“我要见律师。”
老刘笑了。
“你一个毒贩,要见律师?行,给你请。但请之前,你先说说——你上面的人,是不是姓赵?”
阿贵的眼皮跳了一下。
祁同伟看见了。老刘也看见了。
老刘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掐灭了。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
他转身往外走。
祁同伟跟着出去。
走廊里,灯管嗡嗡响。
“你刚才说姓赵?”祁同伟问。
老刘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
“猜的。”
“猜的?”
“他眼皮跳了。猜对了。”
祁同伟没说话。
姓赵。他认识姓赵的。赵立春。赵瑞龙。梁群峰退了,赵立春还在。副国级。不是他能碰的。
“别查。”老刘说。
“你又说别查。”
“因为查了没用。”老刘把烟灰弹在地上,“你知道赵立春是谁。你知道他儿子是谁。你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你都知道。但你知道有什么用?你动得了吗?”
祁同伟没说话。
“你动不了。”老刘看着他,“我也动不了。孙队也动不了。省厅也动不了。”
“那谁动得了?”
“上面。”老刘指了指天花板,“比赵立春还上面的人。”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灯管嗡嗡响。
他看着老刘的背影。老刘走了,脚步声嗒嗒嗒,越来越远。
他回到审讯室。
阿贵还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
“阿贵。”
阿贵没睁眼。
“赵瑞龙你认识吗?”
阿贵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你不用说话。你眼皮会说话。”
阿贵睁开眼睛。
“你套我话?”
“不用套。你自己说的。”
“我没说。”
“你眼皮说了。”
祁同伟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下,刮着地面。
“赵瑞龙。汉东。你帮他运毒。他从缅甸进货,你在境内接。货到了,他卖。钱分了,你拿小头,他拿大头。”
阿贵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猜的。”
阿贵沉默了两秒。
“你他娘的猜得也太准了,比算命先生还狠。”
祁同伟没接话。
“你帮他运了多少?”
阿贵不说话。
“你不说也行。十公斤海洛因,够死刑的。你说了,也许死缓。”
阿贵的喉结动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
“考虑多久?”
“一天。”
“半天。”
阿贵看着他。
“半天。”
祁同伟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老刘在走廊尽头站着,手里夹着烟。
“他招了?”
“没招。但快了。他认识赵瑞龙。”
老刘把烟掐灭了。
“你别往深里查。”
“为什么?”
“因为查深了,你就不是抓毒贩了。你是查贪官。查贪官,不归我们管。”
祁同伟没说话。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天灰了,要下雨了。左腿隐隐作痛。
---
中午。祁同伟去医院。
李桂兰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盆仙人掌。老刘从家里带来的,放在床头柜上。她看见祁同伟进来,把仙人掌放回去。
“今天怎么样?”祁同伟问。
“退了。三十六度五。”
“医生说什么?”
“明天出院。”
祁同伟坐在床边,看着她。脸色好多了,不红了,嘴唇也不干了。
“妈。我抓到阿贵了。”
李桂兰看着他。
“就是你说的那个?”
“对。打电话的那个。”
“他不会再打电话了?”
“不会。他坐在审讯室里。”
李桂兰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粗,骨节大,指甲缝里有泥。
“那就好。”她说,“你以后不用半夜出去了?”
“还得出去。还有别的坏人。”
李桂兰抬起头。
“那你小心。”
“知道。”
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苹果,递给他。
“吃。”
祁同伟接过苹果,咬了一口。脆,甜。他嚼着,李桂兰看着他。
“好吃吗?”
“好吃。”
“你小时候,最爱吃苹果。那时候买不起。你爸下井,发了一箱苹果,拿回来。你吃了半个,留了半个,说要给妈吃。”
祁同伟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