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贵招供的号码和账户,祁同伟抄在一张纸上,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纸不大。但烫手。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按着那张纸。
赵瑞龙。瑞士账户。
他想起未来自己说过的话——“你会成为赵瑞龙的棋子。”
不是将来。是现在。
赵瑞龙已经在棋盘上了。
他是棋子?还是棋手?
都不是。他是抓棋子的人。但棋子太大,他抓不动。
老刘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杯。
“你还在想那个事?”
“哪个事?”
“姓赵的事。”
祁同伟没吭声。
老刘坐下来,喝了口茶。茶烫,他吹了吹。
“你打算怎么办?”
“上报。”
“报给谁?”
“孙队。”
“孙队报给谁?”
“局里。”
“局里报给谁?”
祁同伟不说话了。
老刘把茶杯放下。
“省厅。省厅报给谁?最高检。最高检报给谁?中纪委。”
他点了一根烟。
“你报上去,一层一层。报到的路上,消息就漏了。”
“那就不报了?”
“报。但报之前,你得想清楚——谁可信。”
祁同伟看着他。“你可信。”
老刘笑了一下。不是笑他,是笑自己。
“我算老几?我就一个缉毒警。”
他吸了口烟。
“我帮你递材料,递到孙队那儿。孙队往上递,递到局里。局里有人,递给赵瑞龙。”
祁同伟想起马强说的话——“这边有人。”
阿贵说的话——“他给我打过电话,用他手机打的。”
赵瑞龙在境内有人。在局里也有人。
谁?
他不知道。
“那怎么办?”祁同伟问。
老刘把烟掐灭了。“等。”
“等什么?”
“等你够大的时候。”
祁同伟没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山。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等。等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他等不了。
阿贵等不了。阿贵在审讯室里坐着,腿上缠着绷带。他招了,但没结果。
赵瑞龙还在外面。还在打电话,还在转账,还在运毒。
他转过身。
“不等。”
“那你想怎么着?”
“先查。查到了,证据砸实了。再报。”
老刘看着他。“你一个人查?”
“你帮我。”
“我不帮。”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死。”
祁同伟没说话。
老刘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面对面,隔了一步。
“你也不想死。你妈还在等你。”
祁同伟低下头。想起他妈。明天出院。老刘开车去接。他答应了。
“行。先接我妈出院。别的,再说。”
老刘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对。”
第二天。县医院。
李桂兰坐在床沿上,东西已经收拾好了。一个布包,几件衣服。仙人掌用报纸包着,放在布包上面。
她看见祁同伟进来,站起来。
“来了?”
“来了。老刘在楼下。”
李桂兰拎起布包。祁同伟接过去,背在肩上。布包很轻,他一只手就拎起来了。
两个人下楼。
老刘站在车旁边,手里夹着烟。看见他们出来,把烟掐灭了,拉开车门。
“阿姨,上车。”
李桂兰坐进去。祁同伟坐后座,布包放在腿上。仙人掌从报纸里露出一截,刺扎在报纸上,戳了几个洞。
车开了。
窗外的县城慢慢往后跑。医院,供销社,粮站。都跑过去了。
李桂兰看着窗外,不说话。
“妈。回去想吃什么?”
“粥。”
“光喝粥不行。得吃肉。”
“吃肉贵。”
“不贵。我发工资了。”
李桂兰转过头,看着他。“发了多少?”
“够花。”
“够花是多少?”
祁同伟没说。
老刘在前面笑了。“阿姨,你儿子现在是一等功。工资加津贴,比我还多。”
李桂兰没说话。她看着祁同伟,看了两秒。
“那你攒着。别乱花。”
“不乱花。给你买苹果。”
李桂兰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拿他没办法。
车到了公安局。
祁同伟扶李桂兰上楼,开门。屋里还是老样子。床,桌子,椅子。窗台上的仙人掌,走的时候放的位置,回来还在那儿。
李桂兰走过去,把仙人掌从报纸里拿出来,放在窗台上。转了转,让刺朝着光。
“妈。你歇着。我去队里。”
“中午回来吃饭?”
“回来。”
“吃什么?”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桂兰想了想。“面条。”
“行。”
祁同伟出门,下楼。
队里。老刘在办公室擦枪。小周在看文件。孙队长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阿贵的笔录。
“你那个材料,我看了。”孙队长说。
祁同伟坐下来。“报不报?”
孙队长沉默了一会儿。
“报。但不能从局里报。”
“从哪报?”
“从省厅。你那个培训,马教官不是看好你吗?你找他。他上面有人。”
祁同伟想起马教官。射击考核那天,他说——“省厅有个狙击手选拔,我推荐你去。”
他没去。
现在要去了。不是为了狙击手,是为了递材料。
“行。我去省城。”
“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