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天。
高小琴没打电话。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铅笔在指间转。一圈,又一圈。
老刘在擦枪。布条从枪管里穿过去,拉出来,白的。小周在角落里看文件,这次没嗑瓜子,也没偷瞄监控屏。
办公室安静得像坟地。
老刘说:“别转了。”
祁同伟把铅笔放下。“三天了。她没打。”
“她不会打了。”
“会。”
“你这么肯定?”
“肯定。”
老刘把枪组装好,拉了一下套筒,咔的一声。“你凭什么?”
“凭她转笔。”
老刘盯着他。“你又提转笔。转笔能当饭吃?”
“不能。但能当证据。”
小周抬起头,一脸懵。“祁哥,什么转笔?”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小周撇撇嘴,低下头继续看文件。嘴里嘟囔了一句:“我都二十五了……”
老刘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你打算怎么办?”
“再去找她。”
“她不见你怎么办?”
“她会见。”
“为什么?”
“因为她也睡不着。”
老刘没接话。他把烟掐了,站起来。“行。我跟你去。”
“不用。我一个人去。”
“上次你也说一个人去。我去了。”
“这次真不用。”
老刘看着他。“你嫌我老?”
祁同伟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不是嫌你老。是怕你死了。你死了,我妈没人陪。”
老刘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你他妈——”
“别骂人。骂人扣工资。”
老刘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茶凉了,皱着眉头咽下去,像喝药。
“行。我不去。但你得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天天给你烧《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你狠。”
祁同伟站起来,走出办公室。
楼下,阳光砸在脸上,他眯起眼。
宿舍楼门口,他妈站在灯柱下面。没下雨。她站着,手里没拿伞,攥着一把扫帚,在扫地。地本来不脏,她扫着玩。
“妈。”
“又出差?”
“嗯。”
“几天?”
“一两天。”
李桂兰把扫帚靠在墙上。“路上小心。”
“知道。”
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妈还站在灯柱下面,手插在口袋里,背挺得笔直。
他转回头,继续走。
班车上,他坐在最后一排。
窗外的田、山、树,哗啦啦往后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自己写的——岩台山路不好走。看了一遍,折好,塞回去。又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车窗上糊了一下,被风抽走了。
他在想高小琴。
三天了。她不打电话,说明她在犹豫。
犹豫不是拒绝。犹豫是——她想答应,但不敢。
他需要给她一个理由。不是画饼,是真饼。
车进了汉东市。
他下车,走到山水集团楼下。门口两个保安,换了,不是上次那俩了。他们看见祁同伟,伸手拦住。
“找谁?”
“高小琴。”
“有预约吗?”
“有。她约的。”
保安拿起对讲机,嘀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来声音:“让他上来。”
十八楼。
电梯门开了,走廊铺着地毯,脚踩上去没声。他走到那扇门前,门关着。敲了两下。
“进来。”
高小琴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笔,在转。
看见祁同伟进来,她把笔放下。
“我没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来给你送个东西。”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纸上写着几行字——赵瑞龙。运毒。洗钱。人证。物证。
高小琴扫了一眼。“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我手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什么?”
“自由。”
高小琴的手指动了一下。
“你帮他洗钱,不是因为你愿意。是因为你怕。你怕他,怕他爸,怕他手下。你怕了十年了。”
祁同伟看着她。
“你还要怕多久?一辈子?”
高小琴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你知道他对我做过什么吗?”
“不知道。”
“他把我从渔村带出来。说给我好日子。然后让我陪人喝酒,陪人睡觉。让我帮他洗钱,帮他运毒。”
她转过身。
“我不是他的棋子。我是他的奴隶。”
祁同伟没说话。
“你知道他为什么让我当董事长?因为出了事,顶包的是我。不是他。”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找我?”
“因为你不想当奴隶了。”
高小琴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想?”
“因为你转笔。转笔的人,心里有事。”
高小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次是真笑,不是上次那种觉得好笑的笑。是那种“这人真他妈奇怪”的笑。
“你观察力不错。”
“干缉毒的,观察力是基本功。我们老刘说了,不会观察的警察,不如一条警犬。”
“……你们老刘嘴挺损。”
“他是我们队的活宝。”
高小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折起来,放在桌上。
“你要我做什么?”
“作证。赵瑞龙运毒。洗钱。你经手的每一笔。”
“我会坐牢。”
“会。但不会太久。污点证人,检方会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