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铅笔在指间转来转去。老刘在擦枪，小周在看文件。
三个人都不说话。
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的——嗒，嗒，嗒。
电话响了。
祁同伟放下铅笔，走过去，拿起听筒。“喂？”
“是我。”高小琴的声音。
“考虑好了？”
“考虑好了。但我有条件。”
“说。”
“第一，我要见律师。第二，我要警方保护。第三——”她停了一下，“赵瑞龙倒了之后，我要离开汉东。”
祁同伟握着听筒，没吭声。
“前两条可以。第三条，看法院。”
“不行。第三条必须答应。”
“我给不了你保证。我不是法官。”
高小琴沉默了一会儿。
“行。你先做到前两条。第三条，以后再说。”
“你在哪？”
“办公室。”
“等着。我去接你。”
祁同伟挂了电话。
老刘看着他。“她答应了？”
“答应了。”
“条件呢？”
“律师。保护。离开汉东。”
老刘把枪放下。“第三条不好办。”
“先办前两条。”
祁同伟拿起外套，往外走。
老刘在身后喊：“我跟你去！”
“不用。你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找律师。最好的。”
老刘看着他。“你哪来的钱？”
“我没有。但她有。”
老刘愣了一下。“你让她自己出钱请律师？”
“对。她请律师，律师替她说话。不是替我说。”
老刘笑了。“你倒是会算计。”
“不算计。是事实。”
祁同伟走出办公室，下楼。
阳光打在脸上，他眯起眼睛。
宿舍楼门口，他妈不在。她今天没在楼下等。
他上了班车，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田、山、树，一个劲往后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自己写的：岩台山路不好走。
看了一遍，折好，塞回去。
又掏出那包烟，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吐出来。
他在想高小琴。
她答应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她自己。她想自由。他想抓赵瑞龙。
两个人，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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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进了汉东市。
他下车，走到山水集团楼下。门口两个保安，看见他，没拦。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开了。走廊铺着地毯，脚踩上去没声音。
他走到那扇门前，门开着。
高小琴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个文件夹。她看见祁同伟进来，站起来。
“走吧。”
“去哪？”
“公安局。做笔录。”
高小琴拿起桌上的包——黑色的，皮的。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
落地窗外是半个汉东市。书架，兰花，相框。
她看了两秒，转回头。
“走。”
两个人下楼。电梯里，谁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去。
门口两个保安看着高小琴，又看着祁同伟。
“高总，您去哪？”
“出差。”
保安没再问。
两个人走出大楼，阳光打在脸上。高小琴眯起眼睛。
“你的车呢？”
“没车。坐班车。”
高小琴看着他。“你一个公安局的，没车？”
“有。但今天没开。”
“为什么？”
“因为坐班车安全。赵瑞龙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
高小琴没说话。
两个人走到车站，买了票，上车。班车上人不多，空座一大片。
祁同伟坐在最后一排，高小琴坐在他旁边。
车开了。窗外的汉东市慢慢往后跑。
“你怕吗？”祁同伟问。
“怕。”
“怕什么？”
“怕他知道了。怕他报复。怕我妹妹出事。”
“你妹妹？”
“高小凤。她在吕州。”
祁同伟看着她。“赵瑞龙知道她在哪？”
“知道。”
“那你更该作证。你作证，他进去了。你妹妹安全。”
高小琴没说话。她看着窗外。田、山、树，往后跑。
“你叫什么？”她问。
“祁同伟。”
“祁同伟。你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抓赵瑞龙。”
“抓了他，你能升官？”
“不能。”
“那你能得到什么？”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
“站着走路。”
高小琴看着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用跪。”
高小琴没再问。
车进了县城，公安局的楼露出来了——灰色的，三层。
两个人下车，走进院子。
老刘在门口站着，手里夹着烟。看见高小琴，把烟掐灭了。
“律师找好了？”
“找好了。省城的。下午到。”
祁同伟点头。“先做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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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
高小琴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笔录纸。祁同伟坐在对面，老刘坐在旁边。
小周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录音设备，红灯亮着。
“高小琴。你认识赵瑞龙吗？”
“认识。”
“什么关系？”
“他是我老板。山水集团是他控制的。我是他放在台前的傀儡。”
“他做什么生意？”
“运毒。洗钱。走私。”
祁同伟的笔在纸上写，沙沙沙。
“你经手过哪些？”
高小琴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山水集团过去三年的账目。每一笔资金的流向，都有记录。赵瑞龙签字。”
祁同伟翻开文件夹。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有日期、金额、来源、去向。
他看了几页，合上。
“还有吗？”
高小琴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录音带。
“这是他跟我通电话的录音。他说过运毒的事。说过洗钱的事。”
祁同伟接过录音带。“你怎么录的？”
“电话有录音功能。他不知道。”
老刘看着高小琴。“你录了多久？”
“两年。”
老刘吸了一口气。“你倒是能忍。”
“不忍，活不到今天。”
祁同伟把录音带放在桌上。“还有吗？”
“还有一个人。赵瑞龙的会计。她手里有更详细的账目。她知道每一笔钱的去向。”
“她叫什么？”
“王敏。在汉东。住在城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