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站起来。
“老刘,你陪高小琴做笔录。小周,跟我走。”
两个人走出审讯室。小周跟在后面,步子很快。
“祁哥,去哪?”
“汉东。找王敏。”
“她会不会跑?”
“不会。她不知道高小琴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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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上车。小周开车,祁同伟坐副驾驶。
车开了,出了县城,上了省道。
“祁哥,你说高小琴可信吗?”
“不可信。”
“那你还用她?”
“用。因为她的证据可信。”
小周没说话。
车开了两个小时,进了汉东市。城南,一片老居民区,楼不高,墙皮掉了。
祁同伟看着门牌号,一栋一栋找。
“到了。停。”
两个人下车。楼门口堆着垃圾袋,苍蝇嗡嗡飞。
祁同伟上楼,楼梯里黑漆漆的,灯坏了。
三楼,左边那户。他敲了敲门。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
“谁?”里面有人问。
“公安局的。找王敏。”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人探出头来。四十多岁,瘦,脸上有皱纹,头发乱糟糟的。
她看见祁同伟的证件,脸色变了。
“你们找她干什么?”
“你是王敏?”
“不是。我是她姐。她不在。”
“去哪了?”
“不知道。昨天走了。”
祁同伟看着她。“走了?”
“走了。说去外地。没告诉我去哪。”
祁同伟转过身,下楼。
小周跟在后面。
“她跑了。”
“跑了。”
“怎么办?”
“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两个人上车。小周发动引擎,车开出了小区。
“祁哥,你说她会不会去找赵瑞龙?”
“会。”
“那我们追不追?”
“追。但先回去。高小琴还在局里。”
车往回开。窗外的汉东市慢慢往后跑。
祁同伟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一口,吐出来。烟在车窗上糊了一下,被风抽走了。
“祁哥。”
“嗯。”
“你说赵瑞龙知道了会怎么办?”
“跑。”
“跑哪?”
“国外。他有瑞士账户。跑得了。”
“那我们抓不到他了?”
“抓得到。”祁同伟把烟掐灭了。“他跑之前,会来找高小琴。因为他要灭口。”
小周的手抖了一下。“那我们得保护她。”
“对。所以你要快。开快点。”
小周踩了一脚油门,车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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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县城,公安局的楼露出来了。
两个人下车,跑上楼。
审讯室的门关着,祁同伟推开门。高小琴还坐在椅子上,老刘坐在旁边。
“王敏跑了。”
高小琴的脸色变了。“她去找赵瑞龙了?”
“可能。”
“那怎么办?”
“你不能再回去了。山水集团不能回了。家也不能回了。”
高小琴看着他。“那我去哪?”
“公安局。保护室。”
高小琴沉默了一会儿。“行。”
祁同伟转过身。“老刘,安排保护室。小周,去调监控。查王敏去哪了。”
两个人走了。
审讯室里只剩祁同伟和高小琴。
“你怕吗?”祁同伟问。
“怕。”
“怕什么?”
“怕我妹妹。”
“她在哪?”
“吕州。赵瑞龙知道她在哪。他会拿她威胁我。”
祁同伟看着她。“你妹妹叫什么?”
“高小凤。”
“我让人去接她。”
高小琴看着他。“你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证据。”
高小琴没说话。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祁同伟。”
“嗯。”
“谢谢你。”
“别谢。等赵瑞龙抓到了,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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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
祁同伟回到宿舍。
李桂兰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那盆仙人掌。她看见祁同伟进来,把仙人掌放回去。
“吃了没?”
“没。”
“我给你热。”
她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点火,热锅。锅里的油热了,她打了个鸡蛋,鸡蛋在油里滋啦滋啦响。
祁同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妈。”
“嗯。”
“今天抓了一个坏人。”
“抓到了?”
“抓到了。但她不是坏人。她是证人。”
李桂兰把鸡蛋翻了个面。“证人也是人。人就有好有坏。”
祁同伟没说话。
她把鸡蛋盛出来,放在碗里,递给他。
“吃了睡。”
祁同伟接过碗,坐在桌边。
鸡蛋煎得焦了,边是黑的。他咬了一口,脆的。
“好吃吗?”
“好吃。”
李桂兰坐在床沿上,看着他。
“你明天还出差?”
“嗯。”
“去哪?”
“汉东。”
“小心。”
“知道。”
他吃完了,她去洗碗。水龙头哗哗响。
祁同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妈。”
“嗯。”
“等我忙完这一阵,带你去北京。”
李桂兰没回头。“行。妈等着。”
老辈人说,等是最苦的药。可有时候,等也是最甜的盼头。盼着盼着,日子就过去了。就怕有一天,人回来了,盼的人不在了。
窗外的月亮出来了,光照在床上,白花花的。
祁同伟躺下,被子盖到下巴。天花板是白的,有裂缝。他看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
“妈。”
“嗯。”
“我回来了。”
隔壁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他闭上眼睛。
高小琴的脸在脑子里转。王敏跑了。赵瑞龙要灭口。
他得抢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