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林清玄。”
“不可能……清玄观没那么强的道士。我去过清玄观,那个老道士连我都打不过。”
林清玄沉默了几秒。
师祖打不过她?还是没打她?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斩妖除魔,不是见一个杀一个。有些东西,不该由我们动手。”
他不确定师祖是哪一种。但他知道自己不是师祖。
“那个老道士不是我。”林清玄蹲下来,平视着她的黑洞,“七十年前他骗了你。七十年后你还在这里等他。值吗?”
她没说话。
黑洞洞的眼眶里,流出两行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是怨气凝结成的泪。它们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在她青白色的皮肤上留下两道黑色的痕迹,滴在她破烂的红衣上,晕开,像墨滴进水裡。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小,像孩子,“我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那就别等了。”
林清玄站起来。
他把右手按在墓壁上,掌心贴住那些先秦巫咒的符文。雷光从掌心涌出,顺着符文的纹路蔓延开去。整个墓室的符文都在发光,暗红色的光,像血管里流动的血。然后,碎裂。
符文一块一块地裂开,像干涸的泥土从墙上剥落,掉在地上,碎成粉末。阴气从裂缝里泄出来,像蒸汽从沸水里升起来,在墓室里弥漫,然后消散。
封印破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淡。红衣褪色,从暗红变成浅红,从浅红变成粉白,最后变成透明的。指甲缩短,从弯曲的鹰爪变成正常的手指,指甲盖上的黑色褪去,露出肉粉色。黑洞里出现了瞳孔,先是针尖大的一点,然后慢慢扩大,像墨水滴进水里,晕开,填满了整个眼眶。
她的脸不再是青白色的。有血色了。淡淡的,像刚睡醒的人,像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女人。三十来岁,眉眼温柔。如果不是漂浮在半空中,她就像在菜市场排队买菜的普通人。
“谢谢你。”她说。
“不用。”林清玄转身,“下辈子别等人了。”
他走出墓道。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很轻,像风。
“你和他不一样。”
林清玄没停。
“你比他强。”
他还是没停。
“你比他好看。”
林清玄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他走出洞口,跳出深坑。
大黄冲过来,用头拱他的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尾巴摇得整条狗都在扭。
林清玄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没受伤。”
大黄的尾巴摇得更快了。它舔了舔他的手,又舔了舔他的脸。
林清玄站起来,走向车子。
周处长迎上来。“林道长,解决了?”
“嗯。”
“那东西呢?”
“投胎去了。”
明心方丈走过来,双手合十。月光照在他的白眉上,他的脸上有一种林清玄没见过的表情。不是尊敬,是感慨。
“林道长,那先秦巫咒的封印,您是如何破解的?”
林清玄看了他一眼。
“我师父教的。”
“清虚子道长教过您这个?”
“没有。”
林清玄拉开车门。
“但他留了手札。我自己琢磨的。”
大黄跳上后座。
车开了。
林清玄闭上眼睛。
脑海中,一个面板浮现。
「功德:200」
「当前境界:凡俗道士」
「闪电奔雷拳:初阶」
两百。离一万还差九千八。
他叹了口气。
“林道长。”周处长从副驾驶回头。
“嗯。”
“今晚辛苦了。”
“加钱。”
周处长苦笑。“……好。”
林清玄睁开眼,看向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城市的灯光在夜色中连成一条河。
他不知道的是,深坑底部,墓壁上。
符文碎裂之后,露出一行小字。不是血写的,是刻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刻字的人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
“陈玄到此一游。民国三十八年春。”
旁边还有一行字。字迹不一样。潦草,急促,像是在很暗的光线下、用很急的速度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刻字的人手指在发抖。
“别找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这行字的笔画,和牌位背面那行一模一样。
两行字,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