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人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剩下一面被砸烂的墓壁,和墙上的一行字。”
“什么字?”
周处长停顿了一下。“陈玄到此一游。民国三十八年春。”
林清玄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点。
“还有一行。”周处长说,“在它下面。字迹不一样。写的是‘别找了。该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
沉默。
“林道长?林道长您还在吗?”
“在。”林清玄说。
“这行字是什么意思?是谁写的?陈玄写的吗?还是别人?我们的人判断两行字的笔迹不一样,应该是两个人——”
“我知道了。”
林清玄挂断电话,把手机还给周处长。
周处长看着他,等他说话。等了半天,林清玄没说话。
“林道长,那我们接下来……”
“回去睡觉。”
周处长愣了一下。“啊?”
“天快亮了。”林清玄转身走进正殿,“不睡觉干什么?”
周处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看林清玄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大黄。大黄正盯着他看,眼神不像是在看朋友。
“……好。那我们先走了。”
他带着特安科的人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林清玄站在正殿里,面对着师父的牌位。
长明灯快灭了。火苗只有黄豆大,在风里一歪一歪的,随时都会熄。灯芯上的黑痂又厚了一层,油已经见底了。
他拿起旁边的油壶,给长明灯添了油。又拿起剪刀,剪掉了灯芯上的黑痂。火苗晃了晃,重新亮了起来,比之前更亮。
他把油壶放回去,把剪刀放回去。然后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来。
大黄从门口走进来,走到他脚边,趴下来。脑袋枕在他的鞋上。
林清玄低头看了大黄一眼。大黄也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师父还活着。”林清玄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大黄的尾巴又扫了一下。
“他没死。他给我们留了字。牌位上的字是他写的,墓室里的字也是他写的。”
大黄的眼睛没有离开他。
“但他为什么不回来?”
大黄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它把脑袋重新枕在他的鞋上,闭上了眼睛。
林清玄坐在蒲团上,看着师父的牌位。
他坐了很久。久到长明灯的油又少了半寸,久到大黄翻了个身,把肚皮露了出来。
然后他站起来。
“师父,您说不下去,我就不下去。”
他转身走出正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大黄跟出来,趴在他脚边。
水壶里还有半壶水,是昨天下午烧的。他点起火,重新烧水。火苗舔着壶底,发出呼呼的声音。水开了,他泡了一壶茶,倒了一杯。
茶是热的。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
“但您得告诉我,上面那些东西,怎么处理。”
没有人回答。
大黄的尾巴摇了摇。
远处,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城市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像是有人关掉了开关。鸟开始叫了,先是几只,然后是很多只,叽叽喳喳的,把夜晚的最后一点安静也赶走了。
林清玄靠在石凳上,闭上了眼睛。
大黄没有睡。它蹲在院子门口,盯着巷口的方向。路灯已经灭了,巷子里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但大黄看得到。狗的夜视能力比人强得多。
它看到了电线杆下面站着的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从他们回来之前就站在那里了。它看着车队回来,看着林清玄下车,看着林清玄走进正殿,看着林清玄坐在院子里喝茶。它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大黄站起来,走到门口,蹲在那里。它没有叫。
黑影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了晨雾里。它的步子很慢,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告别。
大黄回去,趴在林清玄脚边,把脑袋枕在他的鞋上。
天亮了。
但大黄知道,那个人还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