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道观门口又停了车。不是周处长的黑色轿车,是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身沾满了泥,像是刚从工地上开出来的。
陈思琪从驾驶座跳下来,马尾辫在脑后甩了个弧。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领口拉到头,把半张脸藏在里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鼓鼓囊囊的。
方远从副驾驶下来,还是一身深色夹克,板着脸,腰板挺直。他看了一眼道观的门楣,目光在“清玄观”三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站到陈思琪身后。
陈思琪站在门口,没敢进去。她往里探了探头,正殿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晃。
“林道长?”她喊了一声。
没人应。
“林道长?我是特安科新来的联络员,陈思琪。周处长让我来跟您对接。”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林清玄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道袍没系带子,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灰色衬衫。大黄跟在他脚边,嘴里叼着半根骨头。
他看了门口两个人一眼,在石凳上坐下来。
“进来。”
陈思琪松了口气,跨进院子。方远跟在后面,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周处长调回省厅了,”陈思琪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石桌上,“以后我是您的专属联络员。这位是方远,行动组的。”
方远点了下头。“林道长。”
林清玄“嗯”了一声,没看他们。他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下,翻开桌上的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张地图。老地图,泛黄的复印件,上面标满了红点。有些红点用圆珠笔圈了又圈,有些旁边写着小字,字迹潦草,辨认不清。
“三十七个。”陈思琪说,“民国时期所有的义庄、乱葬岗、刑场、停尸房。其中二十三处已经被开发了,建了住宅、商场、学校。剩下的十四处还是空地或者老房子。”
“被开发的二十三处,出过事吗?”
“有。十三处报过灵异事件。特安科的档案里有记录,都是小事件,处理完就没再管。”
林清玄没说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红点密密麻麻,像一张网。
“这些点不是独立的。”他说。
陈思琪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林清玄没解释。他把地图折起来,塞进口袋,站起来。
“走吧。”
“去哪儿?”
“去看。”
大黄从地上弹起来,骨头也不要了,尾巴摇得飞快,绕着林清玄转了两圈。
林清玄低头看它。“你在家看门。”
大黄的尾巴停了。它抬起头,看着林清玄,耳朵垂下来。
“车上坐不下。”
大黄没动。它蹲在原地,盯着林清玄,眼睛里的光暗了。
陈思琪看了看大黄,又看了看林清玄。“要不让它去吧,我可以坐后面。”
“不用。”林清玄走出院子,“它看家习惯了。”
大黄没有跟上来。它蹲在院子里,看着林清玄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低下头,叼起那半根骨头,慢慢走回正殿,趴在门槛后面。
尾巴没有摇。
第一个红点在城东。
不是义庄,不是乱葬岗,是一家医院的太平间。七十年前这里是荒地,后来盖了医院,太平间就在地下一层。
林清玄站在医院门口,没进去。
“不用看了。”他说。
“为什么?”陈思琪翻着地图。
“大黄不在。”
陈思琪愣了一下,在笔记本上打了个问号,没敢再问。
第二个红点在城西。一座老桥下面,民国时期是刑场。
林清玄站在桥上往下看。河水浑浊,飘着垃圾。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桥栏上。真气往下探,穿过桥墩,穿过河床,停在淤泥下面三米处。
“有东西。”他站起来,“但不是锚尸。是怨气凝结成的阴珠,拳头大小。回头让人捞上来,交给特安科封存。”
陈思琪在本子上记。“阴珠是什么?”
“怨气浓缩后的固体。对邪修是宝贝,对普通人是毒药。”
第三个红点在城南。一座废弃的工厂,七十年前是义庄。
林清玄走进去,在厂房中央站定。地面上有一层黑色的油污,不是机油,是阴气渗入水泥后留下的痕迹。他蹲下来,贴地,探真气。地下没有棺材,没有尸体,没有阴珠。但有一层薄薄的阴气,均匀地分布在整座工厂的地基里,像一层膜。
“封印。”他说,“有人在这里封印了什么东西。封印还在,不用动。”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封印的手法很老道,至少五十年了。”
第四个点。第五个点。第六个点。
林清玄走得很快。每一个点,他蹲下来,贴地,探真气。三秒钟就知道底下有没有东西。有东西的,他判断是什么,要不要处理。没东西的,他直接走人。
陈思琪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在本子上狂记。
“林道长,您能不能慢点?”
“不能。”
“为什么?”
“因为还有三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