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点。第八个点。第九个点。
到第十个点的时候,林清玄蹲下去,手刚贴到地面,脸色就变了。
他站起来,退了两步,又重新蹲下去,换了另一个位置。这一次他探得更深,真气像一根针,刺穿了土层,刺穿了碎石,刺穿了一层他不知道的东西。
“怎么了?”陈思琪问。
林清玄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路边,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地图,摊在引擎盖上。他用手指点着已经看过的十个点,把它们连成一条线。
线是弯的。不是直线,是一条弧线。
他又点了一个点。不是今天要看的地方,是那个城中村。锁魂阵的那个城中村。他把那个点也连上去。
弧线变成了一个圆。
圆心,是这座城市的老城区。清玄观所在的地方。
陈思琪凑过来。“这是什么?”
林清玄盯着地图上那个圆,沉默了很久。
“一个阵。”他说,“比锁魂阵大十倍。”
陈思琪的脸色白了。“您的意思是,这三十七个点,是阵法的三十七个节点?”
“不是三十七个。”林清玄说,“是三十六个。三十六个节点,加上圆心,一共三十七个。圆心的位置,就是阵法的核心。”
圆心是清玄观。
陈思琪的手开始发抖。“那清玄观下面有什么?”
林清玄没有回答。他把地图折起来,放进口袋。
“今天不看了。”
“回去?还有二十七个点没看呢。”
“不用看了。”林清玄拉开车门,“我已经知道它们是什么了。”
回到清玄观已经是下午了。
大黄趴在门口,看见车停下来,尾巴摇了一下,但没有站起来。它在生气。
林清玄走到它面前,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生气了?”
大黄把头扭到一边。
林清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肉干,在它鼻子前面晃了晃。大黄的鼻子抽动了几下,尾巴摇了两下,但头还是扭着。
林清玄把肉干放在地上,站起来,走进后院。
他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看不到底。阴气从井底涌上来,带着那股陈腐的味道。
他蹲下来,把井沿上的青苔拨开,露出下面的刻字。
“地府之门。”
他终于明白那个阵是什么了。
三十六个节点,分布在城市的地下,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圆心是清玄观,是地府之门的所在。那个阵不是用来害人的,是用来封印的。封印这扇门。
陈玄不是在养尸。他是在破坏封印。那些养尸地,那些锚尸,那些锁魂阵,都是他用来侵蚀阵法节点的工具。一个节点被破坏,封印就弱一分。三十六个节点全部被破坏,封印就彻底崩溃。
到那时候,地府之门就会打开。
不是地府的鬼差从门里出来,是人间的活人掉进去。门开了,阴气倒灌,阳气外泄,整座城市都会被拖进地府。
林清玄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陈玄。你的师妹死了,你就拉整座城市陪葬?
“林道长!”陈思琪从前院跑进来,“周处长电话,说有紧急情况。”
林清玄接过手机。
“林道长,”周处长的声音很急,“城北有一个点出事了。工地挖地基,挖出了一口棺材。棺材打开以后,里面的东西跑出来了。”
“什么东西?”
“工人说是一个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衣服,指甲很长,脸上全是毛。已经伤了三个工人,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林清玄闭上眼睛。
红色的衣服。指甲很长。脸上长毛。
飞尸。
陈玄养的尸,不止地底下那些。有些已经醒了,自己跑出来了。
“我马上到。”他说。
他把手机还给陈思琪,转身往外走。大黄从地上弹起来,跟在后面,尾巴高高翘起,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
不生气了。
要干活了。
林清玄拉开车门的时候,手机又响了。不是周处长,是方远。
“林道长,那个飞尸……”方远的声音顿了一下,“它没往城外跑。它往市中心跑了。”
林清玄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
市中心。清玄观的方向。
他回头看了一眼后院那口井。井口黑洞洞的,像一只眼睛。
“上车。”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