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很暗。
王婶倒在灶台旁边,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手,血从指缝里往外渗,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但没出声。
林清玄蹲下来,轻轻拉开她的手。
右手,食指和中指没了。断口不齐整,是被咬断的,骨头露在外面,白森森的。血还在流,但已经慢了,快流干了。
“王婶。”林清玄叫她。
王婶的眼睛慢慢聚焦,看见是他,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很轻的声音。
“清玄……它……它进来了……”
“我知道。”林清玄从道袍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叠了几下,按在断指上。符纸沾了血,发出暗红色的光。血止住了。
王婶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哭,是疼的。
“大黄。”林清玄头也不回。
大黄从外面冲进来,嘴里叼着一个小木箱,是林清玄放在正殿药柜里的急救箱。它把箱子放在林清玄脚边,退后一步,蹲下来,眼睛盯着王婶。
林清玄打开箱子,拿出纱布、药粉、绷带。药粉是师父留下的,止血生肌,比医院的药好用。他撒了一层在断口上,然后用纱布包好,缠上绷带。
“王婶,忍着点。”
王婶咬着嘴唇,没出声。额头上的汗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陈思琪站在门口,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转。她不敢进来,怕自己碍事。
方远站在院子里,背对着门口,手里握着枪,目光扫视着四周。飞尸死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林清玄包好伤口,扶着王婶站起来。
“能走吗?”
王婶点了点头,腿在发抖,但站住了。
“陈思琪。”
陈思琪擦了擦眼睛。“在!”
“送王婶去医院。”
“好。”
陈思琪跑进来,扶着王婶的另一边。两个人慢慢往外走。
王婶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林清玄。
“清玄。”
“嗯。”
“你师父……他以前跟我说过,有一天你会遇到很难的事。他说,让你别怕。”
林清玄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他还说,他一直在看着你。”
王婶走了。
林清玄站在灶台旁边,盯着地上的血。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嵌在青砖的缝隙里,洗不掉。
大黄走过来,蹲在他脚边,用头拱了拱他的手。
林清玄蹲下来,抱住大黄。
大黄的尾巴轻轻摇了一下。
林清玄在灶台边坐了很久。
他把灶台擦干净了。地上的血也擦了。断指没找到,被飞尸吃了。
他坐在王婶平时择菜的小板凳上,面前是灶台,灶台上有一锅排骨,早就凉了,油凝在表面,白花花的一层。
王婶炖了一上午的排骨,等他回来吃。
他没吃。飞尸吃了。
林清玄站起来,把排骨倒进垃圾桶,把锅刷了,放回灶台上。
他走出王婶家,大黄跟在后面。
方远站在巷口,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
“林道长,周处长问接下来怎么办。”
“回观里。”
“那些红点……”
“明天再说。”
方远点了点头,没再问。
回到清玄观,已经是凌晨了。
林清玄没开灯,直接走进正殿,坐在蒲团上。大黄趴在他脚边,脑袋枕着他的鞋。
长明灯快灭了。火苗只有黄豆大,在风里一歪一歪的。
林清玄拿起油壶,添了油。火苗晃了晃,重新亮了起来。
他看着师父的牌位。
“师父,您一直在看着我?”
没有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