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玄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院子里,靠着石凳,脖子歪着,颈椎咔咔作响。茶杯还端在手里,茶早就凉了。大黄趴在他脚边,肚皮朝上,四条腿蹬着空气,睡得正香。
手机在石桌上震,嗡嗡嗡的,像一只困在玻璃瓶里的虫子。
林清玄拿起手机,没看来电显示。
“说。”
“林道长!”周处长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城东又出事了!”
林清玄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什么?”
“东郊殡仪馆。昨晚守夜的老头说看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在停尸房里走。监控拍到了,不是人。我们的人已经过去了,但是——”
“但是你们搞不定。”
周处长沉默了一秒。“……是。”
林清玄叹了口气。
“麻烦。”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大黄已经醒了,蹲在他脚边,尾巴摇着,眼睛亮晶晶的。
“你也去?”
大黄的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清玄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走。”
车往东郊开。
陈思琪开车,方远坐副驾驶。林清玄靠在后座,大黄趴在他腿上。
“林道长,”陈思琪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您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没算。”
“您不累吗?”
“累。”
“那您怎么不休息一下?”
林清玄看了她一眼。“你话一直这么多吗?”
陈思琪闭嘴了。方远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车开了半个小时,到了东郊殡仪馆。
殡仪馆建在一片山坡上,四周是柏树林,黑压压的,风一吹,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门口停着两辆特安科的车,几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站在警戒线外面,脸色都不太好。
周处长迎上来,眼圈发黑,显然一宿没睡。
“林道长,东西在里面。我们的人守了一夜,它没出来,但也没人敢进去。”
“监控拍到了什么?”
周处长把手机递给他。
视频很短,十几秒。画面是黑白的,角度是从走廊尽头往里面拍。停尸房的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然后,一个人影从门里面走出来。
不对。不是走。是飘。
红衣服,长头发,脚不沾地。它在走廊里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人。然后转身,飘回了停尸房里。
林清玄把手机还给周处长。
“你们在外面等着。”
他推开殡仪馆的门,走了进去。大黄跟在后面。
走廊很长,两边是白色的墙,墙上挂着一些褪色的锦旗。“服务周到”“逝者安息”之类的。灯管坏了一半,只有几盏还亮着,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一闪一闪的。
阴气从走廊尽头涌过来。不是冷,是沉。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从前面推过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大黄的耳朵竖了起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林清玄没停。
他走到走廊尽头,停尸房的门开着。门是铁的,上面有一个圆形的玻璃窗,玻璃窗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推开门。
冷气扑面而来。停尸房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十几度,白色的雾气在地面上翻涌,像一条河。
房间不大,两排不锈钢柜子靠在墙上,每个柜子都有一个把手,上面贴着编号。正中间是一张不锈钢台子,台子上躺着一个人。
不对。不是人。
一个女人,穿着红色的衣服,躺在那张台子上。她的头发很长,垂到台面以下。脸是青白色的,眼睛闭着,嘴角挂着一丝笑。
她的脚没有着地。悬在半空中。
林清玄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起来。”他说。
女人没有动。
“我知道你没死。”
女人的嘴角那丝笑扩大了一点。
她睁开眼。
眼睛是黑洞洞的,没有瞳孔。
“你怎么知道?”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直接在脑子里响起的。
“因为这里没有尸气。”林清玄说,“你不是尸体,你是鬼。而且你不是恶鬼,你是被人困在这里的。”
女人的笑容消失了。
“你是谁?”
“林清玄。清玄观。”
女人沉默了很久。
“清玄观……”她重复,“我听过这个名字。”
“谁跟你说的?”
“一个道士。很多年前。他说他是清玄观的。他说他会回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