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了。
林清玄睁开眼，看向窗外。城西，老桥。昨天来过的地方。桥下的淤泥里埋着一颗阴珠，他让特安科派人来捞，还没捞。
“林道长，您确定是这儿？”陈思琪翻着笔记本，“昨天我们看过了，只有一个阴珠，已经让人捞走了。”
“捞走了？”
“对。今天上午捞的，送去封存了。”
林清玄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到桥边，往下看。河水浑浊，飘着垃圾。他蹲下来，把手掌贴在桥栏上。真气往下探，穿过桥墩，穿过河床，停在淤泥下面三米处。
阴珠不在了。但下面还有东西。
昨天他没探到。因为阴珠的阴气太重，盖住了下面的东西。现在阴珠被捞走了，下面的东西露出来了。
林清玄收回手，站起来。
“方远。”
“在。”
“昨天谁下的河？”
方远想了想。“特安科城西分队的一个队员，叫小李。”
“让他过来。”
方远打了几个电话。十五分钟后，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跳下来，穿着防水服，裤腿还在滴水。他脸色发白，嘴唇发紫，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吓的。
“林道长。”小李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捞阴珠的时候，摸到别的东西了吗？”
小李愣了一下。“别的东西？没……没有啊。我就摸到一块石头，拳头大小，上面刻着字。我就把它捞上来了。”
“石头呢？”
“交给封存组了。”
林清玄看了方远一眼。方远立刻拨电话。
“封存组，昨天城西捞上来的石头，还在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方远的脸色变了。
“林道长，石头不见了。”
林清玄没说话。他走到桥下，蹲在河边，看着水面。
“什么时候不见的？”
“封存组说，今天上午石头还在。下午三点盘点的时候，发现箱子被撬了，石头没了。”
“监控呢？”
“坏了。前天就坏了。”
林清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有人比我们先一步。”
车开回清玄观。
林清玄坐在正殿的太师椅上，面前摊着那张地图。三十七个红点，他已经看了十个。城东医院太平间，没问题。城西老桥，石头被人偷了。城南废弃工厂，地下有封印，没动。
还剩下二十七个。
陈思琪坐在旁边，翻着笔记本。“林道长，石头被人偷了，会不会是陈玄干的？”
“不一定。”
“那是谁？”
林清玄没回答。他盯着地图，手指在城西的位置上点了点。
“方远。”
方远站在门口，背靠着门框。“在。”
“查一下，昨天到今天，城西那片区域有没有异常。”
“什么类型的异常？”
“什么都行。失踪、死亡、灵异事件、甚至是谁家狗叫了一夜。”
方远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陈思琪合上笔记本。“林道长，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说。”
“您为什么做这个？我是说，当道士，抓鬼，处理这些事情。您看起来不像是喜欢这份工作的人。”
林清玄没说话。
他抬起头，看着供桌上的牌位。师父的牌位在最右边，长明灯的火苗在风里晃，把他的名字照得忽明忽暗。
“师父让我做的。”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陈思琪沉默了。她看着林清玄的侧脸，那张脸在灯光下显得很年轻，不像一个能一掌劈开地面的高人。但他的眼神不像年轻人。那种眼神她只在那些经历过生死的老刑警脸上见过。
“您师父是什么样的人？”她问。
林清玄想了想。
“懒。”他说，“比我还懒。能躺着绝不坐着，能站着绝不躺着。早上不起床，晚上不睡觉。煮一壶茶能喝一天，一顿饭能做两个小时。”
陈思琪愣了一下。“那您怎么还听他的话？”
林清玄看了一眼大黄。大黄已经睡着了，肚皮朝上，四条腿蹬着空气，嘴巴微微张开，露出半截舌头。
“因为他说得对。”林清玄说。
方远回来了。
“林道长，查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照片是监控截图，黑白的，模糊不清。但能看出是一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老桥下面。
“今天凌晨两点，这个人出现在老桥附近。三点离开。期间在桥下待了一个小时。”
“能看清脸吗？”
“不能。他把脸遮住了。”
林清玄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衣服。”
方远愣了一下。“什么？”
“他的衣服。你看下摆。”
方远凑过去看。照片上，那个人的衣服下摆露出一截布料，颜色发白，像是里面还穿了一件什么。
“里面穿的是什么？”陈思琪问。
林清玄没有回答。他认出了那截布料。
道袍。
里面穿的是道袍。
“方远。”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