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锐被一阵砸门声吵醒。
“陈锐!陈锐!你给我滚出来!”
房东咆哮的喊道。
陈锐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半。他昨晚两点才睡着,脑子里全是同学群里那些“+1”的表情包。
“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开门!”
陈锐穿上裤子,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膀大腰圆,嗓门比村里的高音喇叭还大。她站在门口,双手叉腰,脸上的肉因为愤怒一抖一抖的。
“你还知道开门?我以为你死里面了!”
陈锐没说话。
“房租呢?欠了两个月了!说好上个月底给,这都又过了一个星期了!你当我这是慈善机构啊?”
“王姨,再宽限几天——”
“宽限?”王姨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八度,“我宽限你多少回了?上个月你说再等一个星期,我等了。上上个星期你说面试完就有钱,你面试上了吗?”
陈锐沉默。
“我告诉你,今天必须把钱拿出来!两个月零七天,一共七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陈锐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所有的钱。几张皱巴巴的十块、五块,几个硬币,摊在手心里,一共四十七块钱。
王姨看了一眼,气得脸都绿了:“就这?四十七块钱?你打发要饭的呢?”
“下周一之前,我一定给。”陈锐说。
“下周一?今天周六,后天就是周一!你拿什么给?去偷去抢啊?”王姨指着他的鼻子,“我跟你说,今天不给钱,我就换锁!你别想再住这里!”
陈锐深吸一口气:“王姨,我保证,周一之前——”
“保证?你拿什么保证?”王姨打断他,“你看看你,大学毕业了连个工作都找不到,还保证?你那些同学不是都进大厂了吗?你怎么不去求求他们?”
陈锐的手指微微攥紧,脸色紧绷,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不管,今天中午之前,你把钱凑齐。凑不齐就滚蛋!”王姨说完,转身走了,临走还用力摔了一下门。
门板嗡嗡响了几秒。
陈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四十七块钱。
他把钱塞回口袋,开始穿衣服。
上午十点,陈锐出了门。
他没去找同学借钱,也没给家里打电话。
他去了废品站。
这是城中村边上唯一的一个废品回收站,老板姓刘,四十多岁,以前在工厂干过,后来自己出来单干。陈锐以前路过几次,但从没进去过。
今天他进去了。
不是因为想捡破烂,是因为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七百块钱,对他来说现在是天文数字。他翻了翻手机里的招聘信息,全是“销售精英”“房产顾问”“保险专员”,没有一家要机械专业的应届生。
他需要钱,哪怕几块钱也行。
废品站不大,用铁皮围了一圈,里面堆满了纸箱、塑料瓶、废铁、旧电器。味道很难闻,各种东西混在一起发酵的臭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干什么的?”刘老板坐在一张破椅子上,嘴里叼着烟,上下打量他。
“随便看看。”陈锐说。
“看看?”刘老板笑了,“我这都是垃圾,有什么好看的?你是收破烂的?”
“不是。”
“那你来看什么?”
陈锐没回答,径直往里走。
刘老板哼了一声,没再理他,继续抽烟。
陈锐走到废铁堆前面。这里堆着各种机械零件——生锈的齿轮、断掉的轴、变形的壳体、报废的电机。大部分都烂得不成样子,但也有一些看起来还能用。
他蹲下来,开始翻。
因为他记得小时候,邻居家收破烂的老头说过,有些废铁能卖钱,但不是论斤卖,而是看材质。铜的值钱,铝的次之,铁最便宜。
他想找点铜。
翻了十几分钟,翻出来的全是铁和塑料。手套都没戴,手指被铁屑划了好几道口子,血珠渗出来,他也懒得擦。
“你到底找什么呢?”刘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