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机床,两吨左右,去城东城中村,大概十公里。”
司机放下筷子,伸出头看了看市场里面:“机床?你那地方能进车吗?”
“能到巷口。”
“巷口?”司机皱了皱眉,“城中村那种巷子?大车进不去吧?”
“机床卸在巷口,我自己搬。”
司机想了想:“加五十,一共两百五。”
陈锐看了一眼花呗额度,还剩四百五。够。
“行。”
司机吃完饭,把车开进市场。市场里有叉车,陈锐花五十块钱请叉车师傅把机床装上货车。叉车师傅看了看那台机床,摇了摇头:“这玩意儿买回去也是废铁。”
陈锐没接话。
货车开出市场,上了大路。陈锐坐在副驾驶,司机放着一首吵得要死的DJ,他没让关。
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城中村入口。
巷子确实进不去。两米宽的巷口,货车比巷子还宽。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就这儿了,卸吧。”
陈锐下车,看了看巷口到出租屋的距离。大概五十米,巷子窄,地面坑坑洼洼,两边堆着电动车和杂物。
他一个人,要把两吨重的机床挪进去。
“你一个人行不行?”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要不要再叫两个人?”
“不用。”
陈锐从屋里拿出千斤顶和几根钢管。这些是他以前在废品站淘的,一直堆在床底下没用过,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先把钢管垫在机床下面,用千斤顶把机床顶起来,抽出钢管往前挪,再垫,再顶,再挪。
一下,两厘米。再一下,再两厘米。
司机看了一会儿,把烟掐灭了:“你慢慢搞,我先走了。”
货车开走了。
陈锐一个人留在巷口,开始往前挪。
一下一下,两厘米两厘米。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西边,影子拉得老长。
邻居们陆续出来看。
“这小伙子干嘛呢?”
“好像是搬机床。”
“一个人?疯了?”
“别挡道啊,我这电动车过不去了。你故意的吧”
陈锐把机床紧贴墙根,留出半米宽的缝隙让人过。他继续挪。
手被钢管压了好几下,指甲盖下面渗出血来。他甩了甩手,继续。
T恤湿透了,贴在身上。他脱了,光着膀子干。
汗水滴在机床上,滴在钢管上,滴在地上。
下午四点、五点、六点。
五十米,他挪了四个小时。
天快黑的时候,机床终于到了出租屋门口。
陈锐蹲下来,喘了很久的气。
手上的血泡破了几个,疼得发麻。指甲盖里有淤血,黑紫色的。腰直不起来,膝盖也疼。
但他看着门口那台机床,笑了。
欠着花呗买的废铁,就在他面前。
修好能卖两万。
他站起来,从窗户翻进屋里,拿出螺丝刀和扳手。
今晚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