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第二栋楼,找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寸头,方脸,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份报表。
“你就是那个本科来当学徒的?”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是。”
“坐下说。”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我姓刘,是这儿的厂长。叫我刘厂长就可以了,你叫什么?”
“陈锐。”
刘厂长把报表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陈锐看了几秒。
“陈锐,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第一,你本科机械毕业,为什么不去应聘工程师?第二,你一个大学生,来我们这种小厂当学徒,你能干得下去吗?第三,你凭什么觉得你比那些技校毕业的学徒强?”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机器的轰鸣声,空调外机嗡嗡响。
陈锐没有急着回答。
他想起了一百八十七封拒信。想起了同学群里那些“+1”的表情包。想起了辅导员说“机械行业可能不太适合你”。想起了王姨说“你那钱怎么来的”。
这些事他没忘。他只是没时间计较。
“工程师的岗位,人家要三年以上经验,我没有。我投了一百八十七份简历,只有三个回复,全是销售岗。”
刘建国的眉毛动了一下。
“能不能干下去,不是靠嘴说的。你给我一个月试用期,干不好我自己走,不要工资。”
刘厂长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我不比任何人强。但我会修机器。你让我试。”
话说完,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
刘厂长盯着他看了五秒钟,然后笑了。
“你口气不小。”刘厂长说。
“不是口气。”陈锐说,“是本事。”
刘建国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行。明天来上班。试用期一个月,月薪三千五,转正后五千。能干就干,不能干走人。”
“能。”
陈锐站起来,伸出手。
刘厂长愣了一下。一个来应聘学徒的,主动伸手跟厂长握,这不常见。但他还是伸出了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明天早上八点,别迟到。”刘建国说。
“不会的。”
陈锐走出办公室,穿过厂区,出了大门。
阳光照在他脸上,很晒,但他没躲。
月薪三千五。比他修一台机床赚的少得多。
但这只是开始。
他不需要靠一份高薪工作来证明自己值多少钱。他需要的是一个机会。陈锐不去周国良那里,不是因为工资低,是因为他想靠自己进厂。
周国良是他在二手市场认识的客户,给他开一万二的底薪加绩效,一个月两万往上。但那是人家给的,不是他自己挣的。去了就是被人当“有关系”的,车间里没人会服他。老师傅不会教他,工人会在背后说“还不是靠关系进来的”。他学不到东西,也立不住脚。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进一家厂,从最底层干起,用技术让所有人闭嘴。只有这样,别人才会真正服他,他才能学到真东西,攒下真本事。
三千五的学徒工资,是他自己谈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系统给了他眼睛。手是他自己的。从八岁拆闹钟开始,到大学四年泡实验室,到前几天一个人在出租屋门口修机床——这些不是系统给的,是他自己一天一天攒下来的。
明天开始,他要在这家厂里,让所有人闭嘴。
不是靠系统。是靠他自己。
陈锐走在回公寓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
同学群的消息。
张伟发了一张新办公室的照片,配文:“工位安排好了,下周正式上岗。”
李浩然跟着发了一张:“工服发了,蓝色,丑死了。”
王思雨:“我们公司没有工服,随便穿。”
张伟又@了他:“陈锐,你房子找好了吗?搬了吗?”
陈锐停下脚步,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搬了。明天上班。”
发完,他把手机揣进口袋。
群里的消息还在往外蹦——“什么工作?”“在哪里?”“工资多少?”
陈锐没有回复。
他走进公寓,上楼,打开305的门。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