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学校毕业的?”
“二本。机械专业。”
赵师傅没说话,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边角料,在手里掂了掂,又扔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眼睛在陈锐的工装上扫了一圈。
工装上全是油污,袖口、前襟、裤腿,到处都是。劳保鞋的鞋头被砸了一下,留下一道白印。手上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油泥。
“干不了就说话。”赵师傅说,“别硬撑。”
“干得了。”
赵师傅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陈锐蹲下来,继续搬。
一捧,一捧。手指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了,看不见血,因为油污糊住了。但疼,一跳一跳地疼。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两下,继续。
铁箱一点一点满起来。废料堆一点一点矮下去。
中午十二点,铃声响了。
机器陆续停下来,工人往外走,有人去食堂,有人出去吃。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陈蹲在铁箱旁边,手上有油,没法掏手机。他站起来,在裤子上蹭了两下,掏出早上从公寓带来的面包,咬了一口。
面包是甜的。手上的油是苦的。
他嚼了几口,咽下去。
旁边一个操作工路过,看了他一眼,停了一下。
“新来的?”
“嗯。”
“赵师傅让你搬这个?”
“嗯。”
操作工笑了,摇了摇头,走了。
陈锐把面包吃完,蹲下来,继续搬。
下午一点半,机器重新响起来。工人陆续回来,车间又热闹了。
铁箱快满了。废料堆还剩下不到四分之一。
他直起腰,后背僵硬,膝盖发酸。手上又多了几道口子,指甲缝里的油泥已经嵌进去了,洗不掉。
赵师傅又来了。站在铁箱旁边,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剩下的废料堆。
“搬完去擦那台机床。”他指了指角落里的那台旧铣床,“里里外外擦干净,导轨上油。”
陈锐看了一眼那台铣床。床头全是灰,工作台上堆着杂物——扳手、螺丝、旧刀片、包装袋、烟头。导轨上有一层薄锈,看起来很久没人用了。
“好。”
赵师傅走了。
陈锐弯腰,把最后几捧铁屑捧进铁箱,把最后几片边角料码上去。
铁箱满了。废料堆空了。
他走到铣床旁边,先清理工作台上的杂物。扳手捡走,螺丝捡走,旧刀片小心地捡起来,包装袋和烟头扔进垃圾桶。一样一样,清干净。
然后用抹布沾了煤油,开始擦。
床头、立柱、工作台、防护罩。每个地方都擦。煤油刺鼻,抹布上的油污厚得像泥,擦几下就得搓一搓。导轨上的锈迹用细砂纸轻轻打磨,再用抹布擦干净,最后涂上一层新机油。
他擦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累。手在抖,腰在酸,膝盖像灌了铅。手指上的伤口沾了煤油,烧得疼。
擦完防护罩的时候,天色暗下来了。
车间里的灯亮了。机器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