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完铣床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导轨上了新机油,工作台擦得发亮,防护罩上的灰也抹干净了。陈锐直起腰,把抹布扔进桶里,正准备去找赵师傅问还有什么活,车间那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停机了!五轴机停了!”
声音是从车间最里面传过来的,带着慌张。陈锐端着桶走过去,看见几个操作工从车间那头跑过来,围在那台白色的大机器旁边。
五轴加工中心。德国进口的,车间里最贵的设备。陈锐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了。白色的外壳,现在已经发黄了,但造型还是很气派,比旁边那些国产机器高出一个档次。操作面板是彩屏的,比车间里其他机器都大。
但现在屏幕上是一行红色的报警字。主轴不转,机器不动。
“怎么回事?”有人问。
“不知道,干着干着突然报警了。”操作工说,“主轴负载过大,重启了好几次都没用。”
“什么时候停的?”
“下午三点多。刚开始以为是小毛病,重启一下就好。重启了三次,还是不行。”
“叫厂家了吗?”
“打了,说要排队。”
旁边一个老师傅凑过来,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干了二十多年维修。他蹲下来看了看屏幕上的报警代码,又站起来摸了摸主轴箱。
“排多久?”他问。
操作工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
“三个月。”
车间里炸了锅。
“三个月?那这条线不就废了?”
“没有这台机器,那几个模具订单怎么干?”
“厂家报价多少?”
“三十万。要是换主轴的话还得加钱。”
“换主轴加多少?”
“没说,反正不会少。”
三十万。三个月。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没人说话。这台机器是整个车间的宝贝,平时连操作工都不让随便碰,只有两个老师傅有资格开机。现在它停了,谁都不敢动,谁都不敢修。
“刘厂长知道了吗?”
“在办公室打电话呢,打了快一个小时了。”
“打给谁?”
“不知道,好像是别的维修公司。但人家一听是德国机器,都说修不了。”
赵师傅蹲在地上,盯着那台机器,脸色铁青。他是维修班长,车间里所有机器都归他管。但这台五轴机,他也没办法。他干了二十多年维修,国产机器随便拆,但德国机器不一样。人家不给你图纸,不给你参数,连螺丝都是特制的,你连拆都不知道从哪下手。
赵师傅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看了一眼围观的工人,没好气地说:“都看什么看?该干嘛干嘛去。”
工人们散了,回到各自的岗位上。机器重新响起来,冲压机、注塑机、数控机床,各响各的。但那台五轴机不响了,它停在车间正中间,像一具尸体。
赵师傅也走了,大步往办公楼方向去。
陈锐站在原地,看着那台五轴机。
系统自动扫描,视野里跳出标注:五轴联动加工中心,德国进口,2016年出厂。主轴轴承预紧螺母松动,松动量0.4圈。冷却系统管路堵塞。B轴旋转编码器信号线屏蔽层破损,信号干扰。
维修成本:约五百元。
厂家维修报价:三十万元,维修周期三个月。
陈锐看着那行数字,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