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桶往维修间走。维修间在车间尽头,一间十几平的小房子,里面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工具柜。墙上挂满了扳手和螺丝刀,地上堆着几个拆开的电机。
他把桶放下,坐在椅子上。
赵师傅推门进来,脸色还是很难看。他走到工具柜前,拉开抽屉翻了两下,又关上。拉开另一个,又关上。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厂家怎么说?”陈锐问。
“三个月,三十万。”赵师傅头都没回。
“加急呢?”
“加急再加二十万。”赵师傅转过身,看着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随便问问。”
赵师傅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别打那台机器的主意。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我没想碰。”
赵师傅哼了一声,从桌上拿起一个拆了一半的电机,出了维修间。
陈锐坐在椅子上没动。
门外的走廊里传来皮鞋踩水泥地的声音,很重,很急。刘厂长从门口走过去,手里拿着电话贴在耳朵上,声音大得整条走廊都能听见。
“三个月太长了……我知道你们忙,但我的生产线停了,等不了三个月……加急?加急多少钱……”
声音越来越远,往车间方向去了。
过了一会儿,赵师傅又回来了。他推开门,站在门口,看着陈锐。
“厂长在车间里,你要不要去看看?”
“看什么?”
“看那台机器。你不是学机械的吗?去看看,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陈锐看着他。
“你不是说那不是我能碰的东西吗?”
赵师傅没接话,转身走了。
陈锐站起来,出了维修间。
车间里,刘厂长站在那台五轴机前面,手里还拿着电话。旁边站着几个老师傅,谁都不说话。机器屏幕上的红色报警字还在闪,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陈锐走过去,站在人群外面。
刘厂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过头继续盯着那台机器。
“我再打几个电话。”刘厂长说,“看看有没有人能提前来。”
“打给谁?”赵师傅问。
“不知道。谁接电话就打给谁。”
没人接话。
陈锐站在后面,看着那台机器。系统标注还在视野里,清清楚楚。他知道怎么修,知道要花多少钱,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他知道只要拧紧那个螺母,通一下管路,包一下屏蔽层,这台机器就能转起来。
但他没说。
一个昨天刚来的学徒,搬了一天废料,擦了一天机床,突然站出来说能修五轴机,没人会信。赵师傅不信,刘厂长更不信。人家花两百八十万买的机器,让一个学徒动手,万一拆坏了,谁负责?
他得等。
等刘厂长急到没办法。
等人想起来,那个新来的学徒,也许能用。
陈锐转身回了维修间,坐在椅子上。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但那台五轴机不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