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从维修间拎出工具箱,放在五轴机旁边。
赵师傅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工装口袋里,眼睛一直跟着他。几个操作工没走,靠在旁边的机器上看。老师傅站在最前面,抱着胳膊,下巴抬着。
陈锐打开工具箱。扳手、螺丝刀、万用表、内六角扳手,一样一样摆在工作台上。摆完,他蹲下来,把手放在主轴箱侧面。
系统启动了。视野里,整台机器的结构图浮出来,像X光片。每个零件都被高亮标注,颜色不同——绿色正常,黄色预警,红色故障。
他慢慢站起来,手从主轴箱滑到刀库,再到电气柜。眼睛盯着机器,但看的不是外壳。
赵师傅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他在干什么。陈锐的手停在电气柜的门上,不动了。
“找到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车间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老师傅放下胳膊,皱起眉头。
“找到什么了?”
陈锐没理他。他拉开电气柜的门,里面的线路密密麻麻,几十根电缆绑在一起,通往不同的驱动器。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根线,最后停在一根较细的电缆上。
光栅尺信号线。
系统标注:插头松动,接触不良。A相通道电阻波动。
他伸手捏住插头,轻轻晃了一下。插头能动,卡扣没锁死。
赵师傅凑过来,低头看。
“光栅尺的线?”
“嗯。”
“松了?”
陈锐把插头拔下来,又插回去,用力按到底,咔嗒一声,卡扣锁死。
赵师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光栅尺是五轴机的眼睛,位置全靠它反馈。信号线松了,读数跳变,系统以为轴跑过了,就报负载过大。这个道理他懂,但他查了一下午,连电气柜都没打开过。
陈锐没停。他转到机器背面,拆开防护罩,露出光栅尺的读数头。读数头装在导轨侧面,一根长条形的玻璃尺子,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
他用手机手电照着,凑近看。
系统标注:读数头透镜表面有油雾凝结,透光率下降。
“抹布。”他伸出手。
赵师傅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叠好的棉布,递过去。陈锐接过来,沾了点酒精,轻轻擦拭读数头的透镜表面。棉布上留下一层淡黄色的油渍。擦完,他又用干的那面擦了一遍。
“光栅尺脏了?”赵师傅问。
“有油雾。”陈锐把抹布还给他,“车间里湿度大,油雾从缝隙进去的。”
赵师傅接过抹布,看了一眼上面的油渍,没说话。这台机器的光栅尺三年没保养过了。厂家的人每次来只换换油,做做校准,从来不拆开清洁。他也没拆过,因为说明书上写着“非专业人员请勿拆卸”。
陈锐把防护罩装回去,站起来。
旁边几个操作工小声议论:“这就找到了?”
“光栅尺是什么东西?”
“就是那个玻璃尺子,管定位的。”
“脏了也会报警?”
“谁知道呢。”
老师傅站在原地,抱着胳膊的手放下来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陈锐的手,从电气柜到光栅尺,从插头到读数头。陈锐每做一个动作,他的眉头就紧一分。
赵师傅站在旁边,眼神跟着陈锐地动作移动着。
“还有吗?”他问。
陈锐没回答。他走到操作面板前,按了几下按键,调出诊断界面。屏幕上显示着一串参数,转速、温度、负载、位置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