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的枫叶红得滴血。
报恩寺的僧众排成长队,沿石阶缓缓上行。
广慧住持走在最前,手持禅杖,每一步都踏得稳当。
赵旺被两个年轻僧人搀着,走在队伍中段,僧袍宽大,更显得身形佝偻瘦削。
袁彬扮作香客,混在随行善信里,隔了七八丈远。
他今日没穿官服,一袭青布直裰,腰间却鼓囊——绣春刀用布裹了,藏在衣下。
晨雾未散,山道湿滑。
行至半山腰的“叠浪岩”时,广慧停下讲经,众僧盘坐歇息。
此处崖壁陡峭,下临深涧,水声轰鸣如雷。
赵旺被扶到崖边一块平坦处坐下。他抬眼,与远处的袁彬目光一触即分。
该动手了。
袁彬悄悄挪到崖壁后,那里早藏好一套绳索钩爪——是他昨夜提前布置的。
按照计划,他需制造落石,逼赵旺“失足”,再抛出绳索“救人”,让赵旺悬在半空受些皮肉伤,既做给暗处眼睛看,又不至真死。
他刚握紧绳索,忽然听见身后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僧人。
僧人步履沉缓,这脚步却轻捷如猫。
袁彬心头一紧,猛地回身——却见一个樵夫打扮的汉子,扛着柴捆,正从林间小径转出。
汉子看到他,憨厚一笑:“这位相公,借个道。”
袁彬侧身让开,手已按上腰间刀柄。
樵夫经过他身侧时,忽然低声道:“陈恕昨夜死了。”
袁彬浑身一僵。
樵夫脚步不停,仿佛只是寻常过路,转瞬没入另一条岔道。
崖边,赵旺正闭目调息。他听见身后岩块松动的声音——是袁彬在动手了。
按照约定,三息之后,他将“惊恐”后仰,袁彬会抛出绳索缠住他腰,将他拉回崖边,但腿需在岩壁上擦出血痕。
他默默数着:一、二——
第三息未到,异变突生。
右侧山林中骤然响起破空声!
不是落石,是弩箭。三支弩箭呈品字形射来,两支直奔赵旺面门,一支射向搀扶他的年轻僧人咽喉!
太快。
赵旺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本能地侧身一支弩箭擦着他耳廓飞过,钉在身后岩壁上,箭羽嗡嗡震颤。
另一支被那年轻僧人下意识抬手格挡,射穿小臂,僧人惨叫倒地。
第三支箭……
射空了。
因为在那电光石火间,有人从斜刺里扑出,一把将赵旺按倒在地!
是袁彬。他来不及解刀,直接用身体当盾,弩箭擦着他肩头飞过,带起一蓬血花。
“敌袭!”袁彬嘶吼,翻身拔刀。
山道瞬间大乱。僧众惊呼奔逃,善信哭喊推挤。
而林中射出更多弩箭,这次不止射向赵旺,还射向广慧住持、射向几个年长僧人!
不是演戏。
是真刺杀。
袁彬心沉到谷底——王振根本没信他的苦肉计,直接下了杀手!
他拖起赵旺往岩壁后躲,眼角瞥见广慧禅杖挥舞,打落两支弩箭,但第三支射中他左肩,老住持踉跄后退。
“走!”袁彬扯着赵旺往密林深处钻。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至少五六人追来。
这些人黑衣蒙面,手持短弩腰刀,动作矫健狠辣,绝非寻常匪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