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旺跑得踉跄,他毕竟年过六旬,又“病”了这些时日。
袁彬一咬牙,将刀塞给他:“往东,半里有猎户废屋!”说完转身,迎向追兵。
第一个黑衣人冲至,挥刀便砍。袁彬侧身躲过,左手扣住对方手腕一拧,右手夺刀反刺——刀尖没入咽喉。血喷了他一脸。
第二、第三人同时扑到。袁彬舞刀格挡,金铁交鸣震得虎口发麻。
他且战且退,引着追兵往西,给赵旺争取时间。
混战中,他看见远处山道上,又有几人围向广慧。
老住持禅杖如龙,竟一时不落下风。但一支冷箭从树冠射出,直取后心——
“当!”
斜刺里飞来一块石头,撞偏箭矢。
是那个中箭的年轻僧人,他咬牙拔掉臂上弩箭,用血淋淋的手抓起石块投掷。
袁彬心头一热。这些和尚,不全是被安排的眼线。
他猛砍两刀逼退敌人,转身冲入密林。身后追兵紧咬不放。
赵旺跌跌撞撞跑出一里地,肺如火烧。
眼前果然有间半塌的猎屋,他冲进去,反手掩上门板,背靠着剧烈喘息。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
他握紧袁彬的刀,手指关节发白。门板被一脚踹开,光线涌入,两个黑衣人持刀而入——
刀光一闪。
却不是砍向赵旺。为首的黑衣人突然回身,一刀刺入同伴心窝!另一人惊愕间,被他反手抹了脖子。
血溅满屋。
黑衣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赵旺陌生的脸:四十许岁,面庞黝黑,左颊有道疤。
“赵老哥,”那人开口,竟是闽南口音,“洪爷让我问你好。”
赵旺愣住:“洪爷?洪保?”
“洪保已死,现在是‘海上的洪爷’。”
疤面人擦去刀上血,“长话短说:你带回来的铜符是饵,钓的是朝中与我们有往来的人。
但现在钓线乱了——王振要杀你灭口,我们得救你走。”
“你们是谁?”
“汉王世子麾下。”疤面人盯着他,“十八年前,你那条船上三百人,有一百二十个是我们的人。包括洪保——他早就是世子的人了。”
赵旺如遭雷击。所以他这十八年漂泊,从头到尾都在别人局里?
“世子要你活着,”疤面人拽起他,“因为只有你知道铜符拓片在哪。
那上面有我们所有海外据点的海图,若落在朝廷手里,十年心血全完。”
“拓片我藏……”
“知道,报恩寺禅房地砖下。”
疤面人打断,“昨夜我们的人已取走了。现在,你得跟我们走。”
“去哪?”
“下江,有船接应。”
疤面人拉他出屋,林间又闪出三个同样打扮的汉子,“走水路出海,回东番岛。世子要见你。”
赵旺被挟着往山下跑。
他回头看了一眼栖霞山方向,厮杀声隐约传来。
袁彬呢?广慧呢?那些僧人呢?
疤面人似看出他所想,冷冷道:“别想了。朝廷的人死多少都活该。
十八年前,他们杀我们的人时,可没手软。”
赵旺闭眼。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麻木。
他像一截浮木,被时代的暗流裹挟,漂向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