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紫禁城,左顺门外。
金英站在百官队列中,手捧玉笏,指尖冰凉。
今日大朝会,他要在御前弹劾王振——以命相搏。
寅时三刻,宫门开,百官鱼贯而入。
过金水桥时,金英看见王振站在奉天门下,正与几个阁老说笑,神态轻松。
王振也看见了他,微微一笑,颔首致意,仿佛多年老友。
金英面无表情,踏入奉天殿。
鼓乐起,朱祁镇升座。
年轻皇帝今日气色不错,显然昨夜安眠。
例行奏事后,朱祁镇问:“浙江疫情如何?”
王振出列:“托陛下洪福,疫情已控。刘通奏报,新方有效,亡者日减。”
顿了顿,“只是有一事蹊跷——太医在疫区井中,屡屡捞出陶罐,罐底刻有番文,经通译辨认,乃‘海神降罚’四字。”
殿内嗡然。
朱祁镇皱眉:“海神?哪里的海神?”
“似是琉球一带土人所奉。”王振垂眼,“老奴疑心,此番瘟疫,恐非天灾,乃海外余孽借鬼神之名,行投毒之实。”
“证据确凿?”
“人证物证俱在。”王振从袖中取出拓片,“此乃罐底番文拓印,请陛下御览。”
太监呈上,朱祁镇看了,脸色阴沉:“好个海神降罚!朕还未去找他们,他们倒先动手了!”他看向兵部尚书,“北伐筹备如何?”
“粮草已集六成,军械……”
“太慢!”朱祁镇打断,“明年二月,朕必亲征!各部若有延误,军法从事!”
群臣噤声。此时,金英出列。
“陛下,臣有本奏。”
朱祁镇抬眼:“讲。”
金英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臣得密报,浙江瘟疫实乃人为投毒,毒源出自宣府边地,经手者乃王振之侄王山,主使——”
他直指王振,“乃司礼监掌印王振!”
满殿死寂。
王振缓缓转身,看着金英,脸上竟露出悲戚之色:“金公公,你我同侍内廷数十年,何故如此诬陷老奴?”
“是否为诬陷,证据说话。”
金英从怀中取出一份文书,“此乃宣府至浙江的货运清单副本,其上载明:正统十年七月,王山押运‘药材’三十车南下。
而浙江瘟疫,正起于八月中。时间、路线、物品,皆吻合!”
文书由太监呈上。朱祁镇翻阅,眉头紧锁。
王振不慌不忙:“陛下,老奴侄儿王山确曾南下,但所运非药材,乃宫中旧籍
——奉陛下命,送往南京国子监修缮。清单在此。”
他也取出一份,字迹工整,盖有司礼监印。
两份清单,内容迥异。
朱祁镇看看金英,又看看王振,面露不耐:“同一件事,两份说法。你们当朕是傻子?”
“臣不敢!”二人同时跪倒。
“陛下,”金英抬头,“王山所运之物,浙江按察使司已查获部分,现封存于宁波府库。
请陛下派钦差前往,开库验看,便知真假!”
王振立即道:“老奴也请陛下派钦差!但钦差人选,需公正无私。”
他看向都察院方向,“左都御史陈镒陈大人,刚正不阿,可当此任。”
被点名的陈镒出列,面色犹豫。
朱祁镇盯着金英:“你说证据已在途中,何时能到?”
“三日内必至!”金英咬牙。他已知袁彬南下,算日子该回了。
“好。”朱祁镇拍案,“那就等三日。三日后朝会,若证据确凿,朕必严惩不贷;
若证据不实——”他盯着金英,“你当知诬陷重臣何罪。”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金英伏地。
王振也伏地:“老奴清白,天地可鉴!”
退朝钟响。百官退出奉天殿时,看金英的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怜悯,更多是疏离。
谁都知道,这场对决,金英已落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