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长廊,王振追上金英,低声笑道:“金公公,何苦呢?”
金英目不斜视:“王公公,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句话,该我送你。”
王振停下脚步,看着金英背影,笑容渐冷,“三日……你等不到第三天了。”
——
乾清宫西暖阁,朱祁镇正在批阅奏本。
曹吉祥在旁磨墨,小心翼翼。皇帝今日心情明显不佳,已摔了两个茶盏。
“陛下,浙江布政使奏请减免秋粮的折子……”曹吉祥轻声提醒。
“减什么减!”朱祁镇扔下朱笔,“北伐在即,处处要钱!
告诉他们,秋粮一粒不能少,再加征两成‘北伐捐’!”
“可疫区百姓实在艰难……”
“艰难?”朱祁镇冷笑,“朕难道不艰难?
五十万大军要吃要穿,火炮要造,马匹要养,哪样不要钱?
他们艰难,朕的将士就不艰难?”
曹吉祥不敢再言。
这时王振求见。
朱祁镇召入,王振捧着一本册子:“陛下,浙江几位耆老抵京,正在午门外跪谢天恩。
这是他们联名上的谢表。”
朱祁镇接过,翻看。
表文骈四俪六,歌颂皇帝“仁德感天”
“爱民如子”,又说瘟疫虽惨,但“皇恩浩荡,赐药施粥,活人无数”,末了痛斥“海外奸佞,投毒害民,天理难容”。
“写得不错。”朱祁镇脸色稍霁,“让他们进来,朕见见。”
片刻,三名白发老者被带入,伏地痛哭,高呼万岁。
朱祁镇亲自扶起,温言抚慰。老者们哭诉疫区惨状,说到动情处,几欲昏厥。
朱祁镇大为感动,当场下旨:“赐耆老每人白银五十两,绢十匹。
另,免浙江明年春税三成,以示朕恤民之心。”
王振高呼:“陛下圣明!”
老者们再拜谢恩。退出时,朱祁看见其中一人袖口露出半截金镯
——成色极新,不似寻常百姓之物。他心生疑窦,但未深究。
待人走后,朱祁镇对王振叹道:“百姓如此爱戴,朕更觉责任重大。北伐之事,必须成功!”
“陛下仁德,必得上天庇佑。”王振趁机道,“只是朝中仍有小人作祟,如金英之流,诬陷忠良,动摇军心,实为祸国!”
朱祁镇点头:“待三日后证据到,若他诬告,朕绝不轻饶。”顿了顿,“不过先生,那毒源之事……当真与你无关?”
王振立即跪倒,眼眶泛红:“老奴侍奉陛下三十年,一颗忠心,可昭日月!若真有半点私心,天打雷劈!”
朱祁镇扶起他:“朕信你。只是金英为何要诬你?”
“老奴不知。”王振垂泪,“或许……是因老奴力主北伐,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他们不愿陛下建功立业,不愿大明再现永乐盛世!”
这话戳中朱祁镇心坎。
他想起那些文臣整日哭穷劝谏,想起金英今日殿上咄咄逼人,越想越气:“一群蠹虫!朕偏要北伐,偏要建功,看他们能奈我何!”
“陛下英明!”王振心中暗笑,面上却悲戚,“只是金英在东厂多年,党羽众多。
老奴恐他狗急跳墙,对陛下不利……”
朱祁镇眼神一冷:“传旨:即日起,东厂由先生暂管。待北伐功成,再议归属。”
“老奴遵旨!”王振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时,嘴角勾起弧度。
曹吉祥在旁看着,后背渗出冷汗。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朝中再无力量能制衡王振。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落叶漫天。
而千里之外的浙江,加征“北伐捐”的告示已贴满城郭。
疫区残存的百姓看着告示,眼神空洞。
他们刚刚埋了亲人,又要为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战争,献出最后的口粮。
无人哭,也无人闹。
只有死寂,比瘟疫更可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