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鸣人就醒了。
助助趴在他枕头上，鼓着那双蛤蟆眼瞪着他。一人一蛤蟆对视了三秒，鸣人伸手把助助塞进口袋，翻身下床。助助在口袋里抗议似的呱了一声，又安静了。
木叶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还亮着，光晕昏黄，把鸣人的影子拖得老长。他跑过商业街，跑过训练场，跑过慰灵碑。
碑前那束白花换了新的。花瓣上凝着露水，刚放的。
他没停。
第四训练场空无一人。
鸣人从腰带上拔出那把苦无——四代留给他的，他唯一从父亲那里继承的东西。缠在柄上的布条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上面的字迹模糊成一片。「活着」两个字，如今只剩「活」还能勉强辨认，「着」只剩了半边偏旁。
他把苦无插在木桩上，后退十步。从忍具包里掏出三把普通苦无。
第一把飞出去，钉在木桩上，离四代的苦无差了半米。
第二把偏得更远，扎进了旁边的树干。
第三把握在手里，他没急着扔。
“你这样练，一辈子也扔不准。”
自来也从树影里走出来。难得没拿丸子，也没带《亲热天堂》。头发随便披在肩上，脸上还有枕头压出的红印子。
“你怎么起这么早？”鸣人问。
“没睡。”
“为什么？”
自来也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一个人。”
“谁？”
“你爸。”
鸣人没接话。他把第三把苦无扔出去——这次钉在四代苦无旁边，距离不到十厘米。
“你教我。”鸣人说。
“教你什么？”
“教我扔苦无。我爸怎么扔的，你就怎么教。”
自来也走到他身后，握住他的右手。那只手很大，把鸣人的手整个包了进去，粗糙的掌心带着老茧的温度。
“你爸扔苦无的时候，不看靶子。”
鸣人愣了一下。“那看什么？”
“看风。看湿度。看自己的心跳。”
自来也带着他的手，把苦无举到耳边。
“风从东边来，每秒两米。湿度七十。你心跳每分钟八十下。”
他松开手。
苦无飞出去，钉在四代苦无的正上方。三把苦无排成一条笔直的线，分毫不差。
鸣人盯着那三把苦无，喉咙有点发紧。
“我爸能扔多远？”
“三百米。命中率九十九。”
“我呢？”
“三十米。命中率三十。”
鸣人沉默了几秒。“差十倍。”
自来也低头看着他。金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额头上的护目镜歪到一边——和波风水门年轻时一模一样。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差十倍。但你比他年轻。”
鸣人走到木桩前，把四代那把苦无拔下来，塞回腰带。布条上的「活」字被掌心的汗洇湿了，变得更模糊。
“我会超过他的。”
“我知道。”自来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但今天先练到五十米。”
鸣人又掏出三把苦无，退到五十米线。
风从东边吹过来，撩起他的头发往西飘。他闭上眼睛，深呼吸。心跳从八十降到七十，从七十降到六十。
睁开眼睛，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