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公说:黑道拜我求庇护,白道拜我求正义。我被拜了三千年,拜成了精神分裂。现在,我谁都不想护。只想护我的刀。可刀也不认我了。
一、关帝庙
关帝庙很大,香火很旺。左边堆着黑道送的猪头,右边摆着白道送的香烛。关公坐在中间,青龙偃月刀横在膝上。他看看左边的猪头,又看看右边的香烛,咽了咽口水。
小邪走进去。“关二爷。”
关公没睁眼。“来干什么?”
“来找你。”
“找我干什么?”
“找你回去。”
关公睁开眼。那双眼睛,红的。但不是妖化的那种浑浊的红,是熬夜熬的——像几天没睡。
“回哪?回黑道的庙,还是白道的庙?”
小邪在他面前坐下。“回你自己那。”
关公盯着他。“我自己是哪?”
小邪想了想。“是那个不管谁拜你,你都是关公的地方。”
关公沉默。刀身上的黑气浓了一分。他看了一眼左边的猪头,又看了一眼右边的香烛。“饿了。”他低声说。
小邪愣住。“什么?”
“饿了。三千年没吃过东西。闻着猪头肉,馋。”
小邪从怀里掏出一根辣条。“这个行吗?”
关公接过辣条,塞进嘴里嚼了两口。“辣的。”他又嚼了两口,“还行。”他把辣条吃完,舔了舔嘴唇。“还有吗?”
小邪又递一根。关公又吃了。吃完,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吃黑道的猪头,就是黑道的关公。吃白道的香烛,就是白道的关公。所以什么都不吃,饿了三千年。”
小邪看着他。“那你现在吃了我的辣条,算哪边的?”
关公愣住。他看着手里那根辣条的空袋子,又看着小邪。“你哪边的?”
小邪转着钥匙。“我哪边都不是。”
关公沉默了一会儿。“那我算哪边的?”
小邪站起来。“算吃辣条那边的。”
二、刀
青龙偃月刀忽然自己动了。它从关公膝上弹起来,刀尖对准小邪。刀身上的黑气浓得像墨,黑龙的纹路在刀身上爬。
关公按住刀柄。“别动。”
刀不听。它震了一下,把关公的手弹开,自己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刀尖对准小邪。
阿列克谢扛着那把从关帝庙捡的刀,往前走了一步。他肩上的刀也开始震,震得他肩膀发麻。
“它在叫我。”阿列克谢说。
小邪回头。“谁叫你?”
阿列克谢指着空中那把青龙偃月刀。“它。它说,它是真的。”
小邪看着阿列克谢肩上的刀。“那你是假的?”
阿列克谢肩上的刀没动。它沉默了一会儿,轻轻颤了一下。
关公站起来,盯着阿列克谢肩上的刀。“你认得它?”
阿列克谢点头。“它说,它跟了你三千年。你拜别人,它替你扛。你饿肚子,它陪你饿。你疯了,它也跟着疯。”
关公愣住。他看着阿列克谢肩上的刀,又看着空中那把刀。“哪把是真的?”
阿列克谢肩上的刀又颤了一下。空中那把刀也颤了一下。两把刀,同时指向关公。
关公笑了。笑得很难看。“两把都是假的。真的那把,在我心里。丢了。”
他伸手,空中的刀落在他手里。刀身上的黑气涌上来,缠住他的手腕。他没躲。阿列克谢肩上的刀也飞起来,落在关公另一只手里。两把刀,一左一右,刀身上的黑气同时涌向他。
关公浑身一震。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你们……是在叫我回来?”
两把刀同时震了一下。
关公闭上眼睛。他想起自己是谁。不是黑道的关公,不是白道的关公,是那个扛着刀、骑着马、走过千山万水的关公。他睁开眼,眼睛里的红淡了一分。刀身上的黑气也淡了一分。
他把两把刀并在一起,刀身合二为一。青龙偃月刀,又完整了。
三、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