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出了宿舍。
门关上了。宿舍里很安静。周磊站在床边，嘴巴张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孙浩坐在桌前，手里拿着笔，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滴了一个黑点。
林峰拿起毛巾，继续洗脸。水是凉的，扑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王腾的事，在学校里炸开了锅。一个富二代，一夜之间变成了负二代，这种戏剧性的反转，比任何小说都精彩。有人在同情他，说“一夜之间从天堂到地狱，换谁受得了”；有人在嘲讽他，说“活该，以前多嚣张，现在遭报应了吧”；更多的人是在看热闹，像看一部电视连续剧，每天追更新，等着看下一集。
林峰没有参与这些讨论。王腾对他而言，已经翻篇了。不是原谅，不是放下，而是不重要了。王腾这个人，不值得他花时间去想。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快聘的用户量在省赛后出现了爆发式增长。省电视台的报道播出的第二天，新增用户就突破了五千，是平时的五倍。到了周末，单日新增用户首次突破一万，总用户量从八万直接跳到了十万。老张连夜加了两台服务器，第二天又加了三台，才算扛住了流量洪峰。
后台数据在屏幕上跳，像心电图一样，一上一下的，每一次跳动都代表着一个真实的人下载了快聘，注册了账号，开始找工作了。
林峰看着那条曲线，心里说不上兴奋，更多的是压力。十万个用户，十万个活生生的人，十万个等着找工作的人。他们选择了快聘，不是因为它多好用，而是因为别的地方没有更好的选择。他不能让他们失望。
操作系统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老张把第三版内核跑通了，性能比第二版提升了百分之二十，内存占用降到了原来的百分之七十。这个数据，已经达到了商业化应用的标准。老张说，再优化一个月，就可以对外展示了。
林峰说好。
华威的UI方案也接近尾声了。陈思思的第四版设计稿通过了用户测试，百分之八十五的用户觉得“很好看”，百分之七十八的用户表示“想用”。这个数据，比第三版又提高了不少。林峰让她再做一轮测试，如果数据稳定，就提交给华威。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周五下午，林峰在公司开完会，正收拾东西准备走。李梦瑶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不像学生会主席，倒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袋子上印着星巴克的标志。
“林峰，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先喝咖啡。”她把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他，“拿铁，不加糖，我记得你不喝甜的。”
林峰接过咖啡，没有喝，放在桌上。“你怎么知道我不喝甜的？”
“上次在咖啡馆，你点的白水。不喝咖啡，不喝茶，只喝白水。这种人一般也不喝甜的。”
林峰看了她一眼。“你观察力很强。”
“学生会主席不是白当的。”李梦瑶在他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咖啡杯，“林峰，我有个提议。”
“说。”
“我想加入你的公司。”
林峰愣了一下。“什么？”
“我想加入星火科技。”李梦瑶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不是来混日子的，是来做事的。我可以负责市场推广、商务拓展、政府关系、融资对接。这些事，你现在的团队没人擅长。老张只会写代码，陈思思只会做设计，李志远只会做后端。你需要一个懂商业、懂市场、懂政府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林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用现在答复我。”李梦瑶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简历，里面有我做过的事、能做的事、想要的东西。你看完了，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林峰。
“对了，我的条件只有一个——我不拿工资，我要股份。”
门关上了。
林峰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杯咖啡和那份简历。咖啡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杯壁上凝结了一层水珠。简历很厚，至少有十几页，封面是她的名字和联系方式，排版很专业。
他翻开第一页。
李梦瑶，十九岁，江城大学工商管理专业大一学生。高中时期担任校学生会主席，组织过三场校级大型活动，每场参与人数超过一千人。大学入学后当选校学生会主席，组织了新生迎新晚会、校园文化节、创业大赛校赛等十余场活动。暑假在省发改委实习过，参与了一项省级产业政策的研究制定。获得过省级优秀学生干部、校级三好学生等多项荣誉。
简历的最后，她手写了一行字：
“我不是来打工的，我是来合伙的。”
林峰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李梦瑶要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个机会。一个证明自己不只是“某人的女儿”、不只是“学生会主席”、不只是“校花”的机会。她有能力，有资源，有人脉，有野心。她缺的只是一个战场。星火科技，就是她想选的战场。
他把简历合上，放进书包里，拿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拿铁已经凉了，但味道还行，不苦不甜，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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