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请表、公司资质、产品介绍、用户数据、社会效益分析，全部搞定，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厚厚的一本，放在林峰面前。
“签字，盖章，我明天送到省人社厅。”李梦瑶说。
林峰翻了翻那本材料，抬头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做的？”
“昨天晚上。”
“你一晚上做了这么多？”
“我高中的时候给省发改委写过产业政策建议，格式差不多，改一改就能用。”李梦瑶说得轻描淡写的，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林峰签了字，盖了公司的公章。李梦瑶把材料装进文件袋，背起包，出了门。第二天下午，她打电话回来说，省人社厅的处长看了材料，很感兴趣，约他们下周去面谈。
处长姓周，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一句都问在点子上。她问了快聘的用户数据、覆盖范围、团队背景、商业模式，李梦瑶一一作答，数据准确，逻辑清晰，不卑不亢。
周处长听完，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个项目，符合我们专项资金的扶持方向。回去等通知吧。”
三天后，通知来了。快聘获得省人社厅“互联网+就业”专项资金扶持，金额八十万，不用还，不用让股份，纯补贴。
林峰看着那笔八十万的到账短信，给李梦瑶发了一条微信：“八十万到了。”
李梦瑶回了一个笑脸。“这才刚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李梦瑶又做了几件事。第一，联系了省总工会，谈了一个合作——工会的就业服务中心把快聘作为推荐平台，向全省工会会员推广。第二，联系了市就业局，拿到了全市所有街道社区的就业服务站的名单，准备在地推。第三，联系了省电视台，谈了一个公益广告的合作——快聘出制作费，电视台免费播出，播出时间在黄金时段后的五分钟，虽然不是最好的时段，但也不差了。
林峰每天都能在群里看到李梦瑶发来的消息：“今天搞定了总工会。”“今天搞定了就业局。”“今天搞定了电视台的公益广告。”每一条消息后面都跟着一个表情包，不是那种可爱型的，而是一个握拳的手臂，配文是“冲”。
陈思思在群里说：“梦瑶姐，你是不是超人？”李梦瑶回：“不是超人，是合伙人。”
林峰看着这些消息，心里有一个感觉——李梦瑶这笔买卖，他赚了。百分之六的股份，换来了八十万的政府补贴、工会的官方背书、就业局的渠道资源、电视台的免费曝光。这些东西，花钱都买不到。
快聘的用户量在二月底突破了十五万。比林峰预期的快了整整一个月。省电视台的公益广告播出的那天晚上，后台的新增用户曲线几乎变成了一条垂直线，从晚上七点到十二点，五个小时新增了两万用户。
服务器又崩了，老张半夜被电话叫醒，从被窝里爬起来，远程连上服务器，重启了数据库，折腾了一个小时才恢复。
第二天早上，老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昨晚服务器崩了，我的锅。今天加三台服务器，保证下个月不崩。”
林峰回：“加五台。预算不设上限。”
陈思思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在撒钱，配文是“壕无人性”。
李志远难得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后台数据今天要重新做分表，不然下次还会崩。”
老张回：“你来做。”
李志远：“好。”
三月份，快聘的月活突破了十万。这个数字在移动互联网行业不算什么，但考虑到快聘只上线了不到半年，只覆盖了一个省，没有花一分钱做广告，这个增长速度已经属于现象级了。
开始有投资人主动找上门来，不是之前那种小机构，而是国内一线的VC，红杉、IDG、经纬，都派了投资经理来接触。林峰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他把所有的投资意向都交给了李梦瑶去谈，自己专注于产品和团队。
李梦瑶的谈判风格和他不一样。他喜欢直接，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不浪费时间。李梦瑶喜欢周旋，不拒绝，不承诺，让对方猜，让对方等，让对方主动加码。
红杉的投资经理第一次报价，估值一亿，投资一千万。李梦瑶没回，等了两天，对方加到了一亿两千万。她又等了两天，对方加到了一亿五千万。她还是没有答应，说了一句“我们还在考虑其他机构的方案”。对方急了，直接报了底线——两亿估值，投资一千五百万。
李梦瑶把方案拿给林峰看。林峰看了一遍，放下。“你觉得呢？”
“现在不拿。”李梦瑶说，“等到国赛之后，估值至少翻一倍。”
“那就等到国赛之后。”
红杉的投资经理等了三天，等来了一句话：“我们暂时没有融资计划，国赛之后再谈。”对方发了一个省略号，然后说了一句“你们是我见过最难搞的创业者”。李梦瑶回了一个笑脸。
四月初，快聘的用户量突破了二十万。覆盖范围从江城扩展到了全省六个地级市，合作的企从最初的十几家增加到了三百多家。后台每天收到上千份简历，每周有几百人通过快聘找到了工作。
有人在App评论区留言说“谢谢快聘，我找到工作了”，有人在后台给客服发消息说“你们这个App救了我的命”。客服是陈思思兼职在做的，她每天都能收到几十条这样的消息，每一条她都截图保存，放在一个叫“用户的声音”的文件夹里。
有一天，林峰在公司加班到很晚，陈思思还没走。她坐在电脑前，正在回复用户的留言。屏幕上的对话框里，一个用户发来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我是江城一个建筑工地的工人，去年冬天工地在歇了，我在家待了三个月，一分钱收入都没有。老婆身体不好，孩子要上学，我急得头发都白了。后来工友给我推荐了快聘，我在上面找了一个快递分拣的工作，一个月四千五，虽然累，但能养家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陈思思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然后把这条消息截图，存进了“用户的声音”文件夹。她转过头，看着林峰。
“林总，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我们做的不是一个App，是一艘船。”
“什么船？”
“载人过河的船。”陈思思说，“河这边是没工作，河那边是有工作。我们不是造船的人，我们是摆渡的人。”
林峰看着她，没有说话。陈思思平时嘻嘻哈哈的，说话没个正形，但这一刻，她说了他这辈子听过的最有分量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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