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杉的投资经理第三次来江城的时候，带了合伙人。
合伙人姓朱，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扣子是铂金的，在灯光下低调地闪了一下。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每一步都在计算成本和收益。林峰在咖啡厅见他的时候，注意到他的手表是百达翡丽，不是王腾那种仿货，是真的。这种级别的人，不会亲自来见一个大学生创业项目，除非他真的感兴趣。
朱合伙人坐下来，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开门见山：“林峰，你的快聘，我看了。用户数据、增长曲线、留存率、活跃度，都是顶级水平。你的团队，四个人，做到这个程度，很了不起。但你的问题也很明显——你们不懂资本。”
林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朱总，你说我不懂资本，我承认。但我懂产品，懂用户，懂怎么把一个东西从零做到一百万。你懂资本，你能帮我把一百万做到一个亿吗？”
朱合伙人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不是客套的笑，是真笑，眼角挤出几道褶子。“有意思。你这个人，有意思。”
“朱总，你是红杉的合伙人，时间宝贵。咱们不绕弯子，你直接说，你愿意给什么估值？”
朱合伙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林峰面前。林峰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一个数字——两亿。投资金额两千万，出让股份百分之十。投后估值两亿。这个数字，比李梦瑶预期的国赛后估值还要高。红杉不是来谈的，是来砸的。他们要的不是一个投资项目，是一个赛道。蓝领招聘这个赛道，他们看好，他们要占住。快聘是这条赛道上跑得最快的选手，他们要押注，而且要押重注。
林峰没有看那份文件。他看着朱合伙人的眼睛。“朱总，我有个问题。你们投了我，能给我什么？除了钱。”
“渠道、资源、背书。”朱合伙人伸出三根手指，“红杉投过的公司，有三百多家。其中三十多家已经上市，一百多家在各自的行业里排名前三。这些公司的HR部门，都可以成为快聘的客户。这是渠道。红杉的品牌，在资本市场的号召力，你拿我们的钱，下一轮融资估值至少翻倍。这是资源。红杉背书的企业，政府、银行、合作伙伴都会高看一眼。这是背书。”
林峰想了想，把文件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我需要时间考虑。”
“三天。”朱合伙人站起来，伸出手，“三天后，等你的答复。”
林峰跟他握了手。朱合伙人的手很干燥，握力适中，不轻不重，恰到好处。这种人，做什么事都恰到好处——说话恰到好处，微笑恰到好处，连握手都恰到好处。林峰不喜欢这种人，因为他看不透。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朱合伙人走了。林峰坐在咖啡厅里，面前那杯水已经喝完了，杯壁上挂着一圈水渍。他看着那圈水渍，脑子里在想一件事——前世，他的公司也拿过融资。第一轮五百万，第二轮一千万。那时候他觉得拿了钱就成功了，就可以躺着数钱了。结果呢？钱进来了，控制权出去了。张伟用投资人的名义，一步一步把他踢出了局。
这一世，他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发生。融资可以拿，但控制权不能丢。一票否决权、董事会席位、股权稀释比例，这些条款比估值更重要。
他拿起手机，给李梦瑶发了一条微信：“红杉报价了。两亿估值，两千万投资。你约一下律师，明天下午公司见。”
李梦瑶秒回：“两亿？比预期高了一倍。你答应了吗？”
林峰：“没有。要谈。”
李梦瑶：“好。律师我来找。”
第二天下午，公司那间由客厅改造的会议室里，挤了七个人。林峰、李梦瑶、老张、律师，加上红杉那边的朱合伙人、投资经理、法务。折叠桌太小，笔记本电脑摆不开，有人把电脑放在膝盖上。塑料椅子不够，有人站着。场面看起来很寒酸，但桌上谈的是两个亿的生意。
律师姓吴，四十多岁，是李梦瑶从省城最大的律所请来的，专做风险投资和私募股权业务，按小时收费，一小时两千。吴律师把红杉的投资意向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圈出了十几处需要修改的条款。林峰一个一个地过，一个一个地谈。
“一票否决权，红杉要求在重大事项上有一票否决权。这个不行。重大事项的定义可以商量，但一票否决权不能给。”林峰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朱合伙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林峰，一票否决权是标准条款。我们投了钱，要有基本的保护。”
“你们的保护是合理的，但一票否决权不合理。你们占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能否决我百分之九十的决定？这不叫保护，叫控制。”
朱合伙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不满，是重新评估。他在重新评估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一般的创业者，看到两亿的估值就晕了，条款看都不看就签了。林峰没有，他不仅看了，还看懂了，还敢谈。
“你想怎么改？”
“重大事项需要董事会批准。董事会设五个席位，红杉占一个，我占三个，剩下一个给独立董事。一票否决权取消。”
朱合伙人想了想，看了看旁边的法务。法务微微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接受”。他又看了看投资经理，投资经理也点了点头。
“行。一票否决权可以取消，但董事会席位，红杉要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