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林峰说，“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融资了，特地来恭喜你！”张伟从背后拿出一个果篮，放在桌上，水果很新鲜，橙子、苹果、葡萄，用透明的玻璃纸包着，扎了一个金色的蝴蝶结，“小意思，别嫌弃。”
林峰看了一眼果篮，又看了一眼张伟。“你专程从省城跑过来，就是为了送个果篮？”
张伟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在林峰对面坐下来。“林峰，你这个人还是这么直接。行，我不绕弯子。我在省城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市场推广的。快聘现在不是要扩张吗？需要地推团队，需要渠道资源，这些我都有。我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我帮你做市场推广，你给我股份。不用多，百分之五就行。”张伟的语气很轻松，好像百分之五的股份只是一件小事。
林峰看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个字。“不。”
张伟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不需要你。”
张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林峰，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被看穿之后的不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林峰没给他机会。
“张伟，我认识你。不是你以为的那种认识。我知道你是什么人，知道你做过什么事，知道你将来会做什么事。所以，你不用在我面前演戏了。果篮你拿回去，合作免谈，股份没有。你可以走了。”
张伟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站起来，看着林峰，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点什么挽回场面的话，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他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了。果篮还留在桌上，金色的蝴蝶结在灯光下闪着光。
老张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看着林峰。“那个人，你跟他有仇？”
“没有仇。”林峰说，“但以后会有。”
老张没再问了。他转回头去继续写代码，键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林峰拿起那个果篮，走到门口，放在外面的楼道里。蝴蝶结被风吹得晃了晃，像在跟他招手。
林峰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打开电脑。张伟的脸还在他脑子里转，那个笑容，那个眼神，那个说话的方式。前世，他被这些东西骗了。他以为张伟是真心对他好，是真心想跟他一起做事，是真心把他当兄弟。现在他知道了，张伟对谁都是这个样子——真诚的，热情的，让人想亲近的。这不是性格，是工具。用完了就扔，换一个人继续用。
林峰把张伟从脑子里清了出去，打开快聘的后台，开始看数据。今天的新增用户比昨天多了百分之八，日活涨了百分之五，数据不错。他把数据截图发到群里，配了一句：“今天的数据，不错。”陈思思发了一个撒花的动图，李梦瑶发了一个大拇指，老张发了一个“嗯”，李志远没发任何消息，但他在后台加了一个新的监控指标，专门追踪新增用户的来源渠道。
周五下午，林峰从教学楼出来，走在梧桐道上。阳光很好，梧桐树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叶子在阳光下透明得像一层薄纱。风吹过来，带着一股青草的味道，春天的味道。
他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看见王腾站在那辆保时捷旁边。保时捷已经脏了，车身蒙了一层灰，轮毂上沾着泥巴。王腾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和普通学生没什么区别。没有巴宝莉，没有江诗丹顿，没有发胶，什么都没有。
“林峰。”王腾叫住他。
林峰停下来，看着他。
“我要走了。”王腾说，“转学。去省城的一个专科学校，学汽修。”
林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恭喜？不合适。安慰？没必要。同情？王腾不需要。
“我爸判了，七年。”王腾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家里的房子、车、存款，全被查封了。我妈住院了，心脏不好。我现在自己打工赚学费，在一家洗车店，一个月两千五。”
林峰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王腾，我跟你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
“你的保时捷是你爸的，我的迈巴赫是我自己的。你觉得谁输了？”
王腾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梧桐叶沙沙地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看着林峰。
“你说得对。我输了。”
林峰摇了摇头。“你不是输给了我，你是输给了你自己。你把时间花在炫富上、花在攀比上、花在针对我上。你没把时间花在提升自己上。你爸出事之前，你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改变，但你一次都没抓住。”
王腾的眼眶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流过脸颊，滴在地上。他用手背擦了擦，擦不干净，又擦，还是擦不干净。
“林峰，对不起。”他又说了一次对不起，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被逼的，这次是真的。
“你的对不起，我收下了。”林峰说，“但对不起没有用。有用的，是你接下来怎么做。你才十九岁，还有机会。去学汽修，学一门手艺，好好干，从头开始。你爸七年出来，你二十六岁，还来得及。”
王腾看着他，泪流满面，但嘴角在笑。那种笑不是开心，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带着苦涩和希望的笑。“林峰，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说，谢谢你。”
王腾转身上了那辆脏兮兮的保时捷，发动引擎，缓缓驶出校门。排气的声音比以前大了很多，像是排气管漏了，他没钱修。林峰站在校门口，看着那辆保时捷消失在街道尽头。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春天的太阳不晒，但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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