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聘的用户量突破五十万的那天，麻烦来了。
不是服务器崩溃，不是融资出了问题，而是一个更恶心的事——应用商店的评论区在一夜之间多了两千多条一星差评。每一条都是复制粘贴的，内容大同小异：“骗子App，骗钱的”“垃圾软件，扣了我两百块”“千万别下，我被骗了”。清一色的一星，清一色的复制粘贴，清一色的凌晨两点到五点之间发布的。
林峰是早上六点看到的。他习惯早起看数据，打开应用商店后台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昨天还是四点八分，今天掉到了三点二分。两千多条一星差评，把半年来积累的好评全部淹没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退出去，给老张打了个电话。
“老张，快聘的评论区被人刷了。两千多条一星差评，都是凌晨刷的。你查一下来源。”
老张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一听到“刷差评”三个字，瞬间清醒了。“我查。你把账号权限给我开一下。”
林峰开了权限，然后给李梦瑶发了条微信：“应用商店被刷差评，两千多条。今天可能要处理一整天。”
李梦瑶秒回：“谁干的？”
“还不知道。老张在查。”
“我先联系应用商店的运营，申请批量删除。这种事他们有经验，处理得快的话，今天下午就能清掉。”
“好。”
林峰洗漱完，没吃早饭，直接去了公司。老张已经在电脑前了，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李志远也来了，坐在老张旁边，两个人对着一个满是十六进制数据的窗口在讨论。陈思思端着一杯咖啡，站在后面，看不懂但不敢走。
“查到了。”老张转过头，眼眶下面有黑眼圈，但眼睛很亮，“IP来自三个机房，都在省城。但有一个关键信息——这些IP在刷差评之前，都访问过一个相同的URL。URL指向一个网站，网站的备案主体是‘省城迅顺网络科技有限公司’。”
“迅顺网络？”林峰没听过这个名字。
“法人代表叫赵志远。”老张说。
林峰愣了一下。赵志远。天语手机的技术总监。他买过林峰的UI方案，当时合作还算愉快。但赵志远怎么会来刷快聘的差评？天语手机是做硬件的，跟快聘八竿子打不着。
“不是赵志远本人。”李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很严肃，“我刚查了，迅顺网络的法人代表是赵志远，但实际控制人是一个叫张明的人。张明，你还记得吗？上次攻击服务器那个，王腾的高中同学。”
林峰想起来了。张明。王腾花五千块钱雇他攻击快聘的服务器。那次攻击被老张挡住了，后来王腾主动向网警承认了，张明被警告了一下，没受什么处罚。现在他又来了，换了手段，不攻击服务器，改刷差评了。
“张明背后有人。”林峰说，“他一个专科学生，没这个动机。有人出钱让他干的。”
“谁？”李梦瑶问。
林峰没有回答。但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名字——张伟。张伟那天被他拒了，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一个刚被拒绝的人，第二天就找人刷你的差评，这种事，张伟干得出来。前世他就干过类似的事——竞争对手的产品上线，他雇水军刷差评，把对方从应用商店排行榜上挤了下去。那时候林峰觉得这是正常的商业竞争，现在他知道，这不是竞争，是下作。
“老张，能把证据固定下来吗？IP、时间戳、访问记录、关联域名、备案信息，全部打包。”
“能。给我两个小时。”
“梦瑶，联系应用商店，申请批量删除差评。同时联系法务，准备起诉材料。这次不警告了，直接起诉。”
李梦瑶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起诉对象是？”
“张明。还有他背后的那个‘迅顺网络’。不管是谁出的钱，先把他俩告了。让张明把背后的人供出来。”
李梦瑶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她的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问题都问在点子上。林峰听着她打电话的声音，心里的火慢慢压了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证据和法律才能。
两个小时后，老张把证据打包好了。四十多页的PDF，包括IP追踪记录、时间戳对比、域名关联分析、备案信息截图，每一条证据都有来源、有时间、有截图，铁证如山。李梦瑶那边也搞定了，应用商店的运营答应下午两点前批量删除差评。
下午两点，差评被清空了。快聘的评分从三点二慢慢回升，到了晚上回到了四点五。但林峰知道，这只是治标。治本，是要让张明和张伟知道，搞林峰是要付出代价的。
一周后，法院立案了。起诉罪名是“损害商业信誉罪”，刑法第二百二十一条，最高可判两年。张明接到传票的时候，据说脸都白了。他没想到林峰会动真格的——他以为刷个差评顶多是被警告一下，赔点钱道个歉就完了。坐牢？他没想过。
张明在开庭前主动联系了林峰，要求和解。林峰接了他的电话，开了免提，让老张录音。
“林总，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鬼迷心窍，我赔钱，我公开道歉，你要多少我都赔。”
“谁让你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是……是一个叫张伟的人。他说你跟他是高中同学，关系不好，让我帮他出出气。他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找人刷差评。”
林峰闭上眼睛。果然是他。
“你把和张伟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全部保存好，交给法院。”
“我交，我交！林总，你能不能撤诉？我不想坐牢，我爸妈还不知道……”
“撤不了。”林峰说，“但你可以把张伟供出来，争取从轻处理。法官会看你的态度。”
挂了电话，林峰坐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张伟。前世他最好的兄弟，这一世他连朋友都不想做的对手。他没有去找张伟，没有打电话，没有发微信，没有做任何事。他把证据交给了法院，让法律去处理。
法庭调解那天，林峰没有去。李梦瑶代表星火科技出庭。张明当庭承认了刷差评的事实，供出了张伟。张伟没有到庭，但法院已经发出了传票，要求他到案说明情况。调解结果是张明赔偿星火科技经济损失五万元，公开道歉，判处拘役三个月，缓刑六个月。张伟的案件另行处理，还在调查中。
李梦瑶从法院回来，把调解书放在林峰桌上。“张明赔了五万。张伟那边，警方在查。如果查实他是主使，可能要负刑事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