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古路的这片战场,陷入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破碎的陨石在真空中无声地漂浮,星河的光芒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悲凉的情绪所冻结。
暗金色的光幕上,画面缓缓拉近,清晰得甚至能看到空气中飘散的每一滴血珠。
华云飞。
那个曾经被全天下誉为“太玄谪仙”的男子,此刻正半跪在冰冷的虚空之中。
他的胸膛被金色的圣体之拳生生洞穿,一个巨大的血洞贯穿了前后,甚至能看到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那一袭曾经哪怕沾染一丝尘埃都会被他嫌弃的水蓝色衣衫,如今早已被鲜血彻底浸染,变成了一种沉重、粘稠、透着绝望气息的暗紫色。
华云飞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膀,几缕发丝被鲜血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膝上的古琴早已在刚才的极尽升华中炸成了漫天木屑。
但他没有倒下。
即便肉身残破到了极点,即便神魂已经如风中残烛,他依然死死地攥着手中的长剑,以此作为支撑,倔强地、一寸一寸地挺直了脊梁。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清明。
不再有魔功的暴戾,不再有伪装的空灵,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宁静,以及一种至死不渝的骄傲。
他就像是一只扑火的飞蛾,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燃尽了所有的枷锁。
这血染的蓝衣,这破败的残躯,竟比他在星峰上抚琴时,更多了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属于战士的绝美!
这一幕,让诸天万界的每一个生灵,都感觉胸口像是被万钧巨石狠狠撞击了一下,闷得发慌!
……
完美时空,异域。
原本狂沙漫天、万龙咆哮的苍凉大地上,此刻安静得可怕。
那一辆横贯纪元、由九条太古真龙拉拽的黄金战车,已经彻底停止了前行。
安澜,这位视众生如草芥、视仙王如蝼蚁的不朽之王。
他久久地凝视着光幕中那个残破却始终不肯跪下的躯体,那一双如同金色烈日般的眼眸中,竟然破天荒地消失了所有的傲慢。
他缓缓抬起那只从未颤抖过的大手,将那杆沾染过无数仙王之血的黄金长枪,极其凝重地插在了战车的侧沿。
安澜发出一声长叹,声音在异域的天穹上隆隆作响,却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深沉。
“你,尽力了。”
一代逼王安澜,在这一刻,竟然对着光幕中那个修为低微的“反派”,微微低下了他那高昂的头颅。
“蝼蚁的极致燃烧,亦能爆发出让星辰为之暗淡的光辉。”
安澜那略显嘶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意。
“吾这一生,见惯了那些在吾面前摇尾乞怜的所谓强者,见惯了那些为了活命而不择手段的懦夫。”
安澜握紧拳头,语气变得极其铿锵。
“但你华云飞,你没有输给你的宿敌,你更没有输给这片星空。你只是输给了这该死的不公天命,输给了这残忍的宿命轮回!”
“能死得如此硬气,能在这最绝望的时刻,依然挺直你的脊梁,你……配得起这绝代枭雄之名!”
……
完美时空,黑暗天庭。
这里没有光明,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死寂与冰冷的黑暗法则。
在那座由无数仙王、至尊的残破头骨筑成的帝座之上。
苍帝那张万古不变、仿佛万年玄冰刻就的冷漠脸庞上,此刻,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动容。
他周围那些始终疯狂扭曲、试图吞噬一切的黑暗物质,竟然在这一刻停止了流转。
“死亡,难道不是最终的终结吗……”
苍帝的声音极其平淡,却又透着一种自问自答的迷茫,他在那空荡荡的帝座上缓缓坐正。
他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眸子,死死锁定着华云飞那双渐渐失去焦距、却依然带着骄傲的眼眸。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肉身已经崩溃到了无法修补的地步,他的神魂已经在那片星空下即将消散为尘埃。”
苍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勒着虚空中的一道裂纹,语气变得极其凝重。
“但他的执念,却依然像一把永不折断的绝世魔剑,直刺苍穹,让这片时空都在为之颤栗?”
他原本视弱者为蝼蚁的世界观,在这一刻,产生了一丝极其清晰的裂痕。
“这种连死亡都无法抹灭、连黑暗都无法吞噬的所谓尊严……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力量?难道在这芸芸众生的情感中,真的存在某种连吾等帝者都无法掌控的禁忌吗?”
……
完美时空,九天十地,帝关。
宏伟的城墙上,朔风如同天刀般凄厉地刮过。
天神书院大长老孟天正,此刻早已是老泪纵横。
他伸出那一双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的枯槁双手,仿佛想要跨越那无尽的时空,去接住光幕中那个摇摇欲坠、喋血陨落的少年。
最终,他的手掌也只能徒劳地停留在虚空中,化作了一声穿透灵魂的长悲。
“这才是真正的解脱啊……可这解脱的代价,太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