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酒鬼没回答，忽然出手。
他的手快得像闪电，一下捏住了陆沉舟的后颈。陆沉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脖子后面涌进来，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流遍全身。
那股热流很奇怪，不烫，却让他整个人都热了起来，血液好像开始沸腾，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是……
帮你通一通气血。老酒鬼松开手，你气血堵得太厉害了，不疏通一下，什么都练不了。好了，现在站好，我教你第一课——
怎么站。
……
那天晚上，陆沉舟在山上站了一个时辰。
老酒鬼教他的站法很奇怪——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两手在胸前环抱，像是在抱一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就这样站着，什么都不做，只是呼吸。
说来也怪，他刚开始站的时候，腿酸得要命，膝盖一直在发抖。可站到后来，身体反而热了起来，那股热气从丹田升起来，流遍全身，让他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感觉到了吗？老酒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感觉到了……热。
那就是气血。老酒鬼点点头，气血是练武的根本。你身上有气，才能有力；有力，才能发力。你现在气血还在表层，等练到深层，你就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子时，还来这里。迟到了我可不等你。
是，先生。
别叫我先生。老酒鬼摆摆手，叫我老酒鬼就行。我还担不起先生两个字。
陆沉舟站着没动，认真地看着老人。
如果……他斟酌着开口，如果我真的学会了武道，能干什么？
干什么？老酒鬼笑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报仇、抢钱、称霸武林——那都是你的事。我教你的，只是本事。怎么用，是你自己的事。
他往山下走去，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
不过小子，我得告诉你——
他的声音从风中飘来：
本事大的人，命也大。可命大不代表就过得好。有些人本事大到天下无敌，最后还是把自己活成了废物。你以后就知道了。
陆沉舟站在原地，咀嚼着这句话。
本事大到天下无敌，最后还是把自己活成了废物？
那是什么样的故事？
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
从那以后，陆沉舟每天子时都会去后山找老酒鬼。
老人的教法很奇怪。他不教什么招式，也不讲什么心法，就是让陆沉舟站着、呼吸、感受。感受身体里的那股热气，感受它怎么流动、怎么汇聚、怎么爆发。
武道这东西，说穿了很简单。老酒鬼坐在一旁，喝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酒，把身体练强了，把气练顺了，手脚自然就有力气。招式那些东西，都是后人的花头。真正的高手，一根手指头都能杀人。
一根手指头？
你现在不信，以后就信了。老酒鬼笑了笑，先练你的吧。什么时候你能站着不动，却感觉到全身上下的气都在流动，你就算入门了。
陆沉舟照他说的做。
他每天白天干活，晚上练功。劈柴的时候练气息，端茶的时候练定力，走路的功夫练步伐。他把酒肆里的一切都当成了练功的场所，每一刻都在感悟老酒鬼教给他的东西。
三个月过去了。
他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以前搬一桶水都要歇两回，现在搬两桶水一口气上楼。三娘看他的眼神也变了，有时候会偷偷多给他塞两个馒头，说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自己写字的时候不一样了。
老酒鬼说得对——他心里的东西，开始往字里渗了。他写一个剑字，那个字就有了剑的锋芒；写一个山字，那个字就有了山的沉稳。他不自觉地把自己练功的感受融入了写字里，而写字又反过来影响了他对气的感受。
有点意思了。
有一天，老酒鬼看了他写的字，点点头说：你的字开始往下沉了。还没到底，但已经比从前好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
就是——老酒鬼想了想，你的字有了根，不再飘了。但根还不够深，再练。
陆沉舟点点头，继续练。
他不知道的是，青石镇的风云，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