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承轩觉得自己今天把这辈子的血都见完了。
三个小时前他还坐在办公室里翻病历,盘算着下班之后去楼下买杯奶茶。三个小时后他站在急救室中央,两只手同时按在两个病人的胸口,掌心冒出来的绿光把整个房间照得跟翡翠宫似的。
“第三个了。”他把手从病人身上拿开,看了一眼监护仪。心跳恢复了,血压也在回升。病人脸上的死灰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下去,换成了一种病态的苍白——至少是活人的颜色了。
旁边的护士长张姐递过来一条毛巾:“舒医生,你歇会儿吧,脸都白了。”
舒承轩接过毛巾擦了把汗,没接话。他不是不想歇,是不敢歇。外面走廊里还躺着二十几个重伤的,有被变异兽咬的,有被觉醒者打架波及的,还有一个老头被自己觉醒的能力反噬了——老头觉醒的是火系异能,结果控制不住,把自己烧成了三度烧伤。
“外面还有几个?”他问。
张姐看了一眼手里的登记表:“轻伤的不算,危重的还有八个。隔壁二院刚才打电话来求援,说他们那边收了一百多个伤者,全院就一个觉醒治愈系的,还是个实习生,撑不住了。”
舒承轩把毛巾搭在椅背上,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没信号的手机居然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弹出来一条消息——不是短信,不是微信,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界面。黑底绿字,上面只有一行:
“哥,我在实验室,被堵了。门外有三个人,不是人。”
发消息的是舒诗雨。
舒承轩的血一下子涌到了头顶。
舒诗雨是他妹妹,比他小两岁,在医科大学读研。今天她应该在实验室做细胞培养的实验,那间实验室在实验楼的地下二层,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门。
他拨电话,打不通。他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注意到最后四个字——不是人。
舒承轩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就往医院外面跑。
“舒医生!你去哪儿?”张姐在后面喊。
“救人!”
他冲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天上又开始飘紫色的光点了。比几个小时前淡了一些,但还是像雪花一样往下落,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然后渗进皮肤里。
舒承轩没空管这些。他跑过两条街,抄近路穿过一个小区,在路过花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花坛里的月季开了。
不是正常开。是疯了一样地开。原本只有膝盖高的月季丛,现在长得比人还高,枝条有手腕粗,上面挂满了拳头大小的花苞,颜色不是红的,是紫红色的,花瓣上还往下滴着黏稠的汁液。
一根枝条突然朝他抽了过来。
舒承轩侧身躲开,枝条抽在地上,水泥路面被抽出一道印子。他右手一甩,一团绿光砸在那根枝条上——不是治愈的力量,是反过来的。绿光接触到枝条的瞬间,那根手腕粗的枝条像被抽干了水分一样,迅速枯萎、干瘪,最后变成一根黑褐色的枯枝,咔嚓一声断了。
他发现自己能做的不仅仅是治愈。
他能催生生命,也能抽取生命。
舒承轩没时间多想,翻过小区的围墙,一路跑到医科大学。校园里比外面还乱,宿舍楼的玻璃碎了好几扇,操场上停着一辆翻倒的校车,篮球架被什么东西拧成了麻花。
实验楼的门是开着的。
他冲进去,沿着楼梯往地下二层跑。跑到地下一层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不是人的说话声,是一种类似于虫子爬过落叶的沙沙声,从楼梯下方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