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比他们想象的要安静。
车驶入绕城高速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不是正常的天黑，是那种紫色天光稍微暗了一点的黑，像有人把亮度调低了百分之二十。城市的轮廓在紫光里显出一种不太真实的质感，像一张过度曝光的照片。
街上有灯亮着，但不多。零星几栋楼的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不知道是蜡烛还是应急灯。偶尔能看见人影在街道上移动，脚步匆匆，贴着墙根走，像老鼠躲避天上的鹰。
“天启会的据点在南郊。”娄欣怡把导航画面投到平板上，“从这条路下去，再有十五分钟。”
“停车。”纪明轩突然说。
娄皓宇把车靠边停下。纪明轩推开车门跳下去，蹲在马路牙子上，从地上捡起一个东西。是一枚弹壳，黄铜的，已经变形了。他捏着弹壳看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建筑——一栋居民楼，外墙上有密集的弹孔，从一楼扫到六楼。
“不是军队。”他把弹壳扔给昌景琛，“弹道是往下打的。有人在楼上朝地面扫射。”
昌景琛接住弹壳，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编号，没说话。他把弹壳揣进兜里，推门下车。
“剩下的路步行。皓宇，车藏好。蜘蛛放出去，前面探路。”
十四只机械蜘蛛从车厢里鱼贯而出，每只拳头大小，八条金属腿踩着地面发出细碎的嗒嗒声，像一群金属蟑螂钻进了夜色里。娄欣怡的平板上亮起十四个分屏画面，蜘蛛们看到的每一帧画面都实时传回来。
天启会的据点比卫星照片上看着更大。
六层的主楼，外墙是深灰色的，窗户全部封死了，只有楼顶亮着一盏红色的警示灯，一闪一闪的。主楼周围是一圈三米高的围墙，墙上拉着铁丝网。门口有两个岗亭，每个岗亭里坐着两个人，看姿势不像是紧张戒备的样子——一个在低头看手机，另一个干脆靠在椅背上，仰着头，嘴张着，可能在打呼噜。
四百七十年的等待确实容易让人松懈。
纪明轩蹲在一辆报废的公交车后面，用匕首在地上画了一张简图。
“正门两个岗亭，各两人。院子里有三个流动哨，巡逻路线是绕主楼逆时针转，一圈大概五分钟。主楼入口有一道电子门禁，需要门禁卡。六层楼的窗户全封着，但楼顶的天台门没关。”
“你怎么知道天台的没关？”娄皓宇问。
纪明轩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上去看过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秒。虚空折跃，五十米距离，带一个人二十米。他刚才说停车的那个瞬间，大概就已经把整个据点外围摸了一遍。
“正门交给我和雅彤。”戚泽恩的右手亮起雷光，在掌心里压缩成一颗鸽蛋大小的雷球，亮得刺眼，“你们从侧面进去。”
“电子门禁我来处理。”娄欣怡把平板切换到门禁系统的界面，“他们的加密还是昨天那套，三十秒够用。”
“院子里的流动哨——”昌婉婷睁开眼，琥珀色的竖瞳里狐火跳动了一下，“三个全交给我。你们直接走，不用停。”
“地下的部分。”昌景琛蹲下来，指着纪明轩画的那张简图中心，“天启会的内部结构图显示，地下一层是训练场，地下二层是通信中心，地下三层是未知区域。娄姐，你留在地面，负责切断通信和监控。皓宇，你把蜘蛛布置在院子里，万一里面有支援从外面回来，蜘蛛能挡一阵。舒承轩和诗雨，你们俩守在地下一层，守住退路。剩下的人跟我下去。”
“地下的觉醒者数量不清楚。”纪梦瑶的声音不大，“如果有A级的，我的时间能力可以控住一个，但时间很短，最多三秒。”
“三秒够了。”纪明轩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