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没回答。它的嘴角动了动——如果那条从嘴角裂到耳根的缝可以叫嘴角的话——露出了一个近似于笑的表情。
“星盟没有派我来杀你们。星盟派我来被你们杀。”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进化种子二号。”二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嘲讽,不是悲哀,更接近于疲倦,“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七。你知道这百分之九十七是怎么来的吗?”
它抬起一只前爪——说是爪,更像是一只放大了无数倍的人手,五根手指,每根手指的末端都长着紫色的爪子。爪子上的鳞片少了几片,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紫色光晕,像是腐蚀的痕迹。
“一万两千年。星盟把我的意识种在熵灭里。不是放在旁边观察,是直接种进去。我的意识被熵灭泡了一万两千年,每一天都在被那种黑色的东西腐蚀。百分之九十七的转化率,就是用一万两千年的腐蚀换来的。我能扛住熵灭,因为我自己差点就成了熵灭。”
地下空间里安静了很长时间。舒诗雨在一层撑着精神屏障,娄欣怡在地面守着通信中心,她们听不见这段话。但站在这里的人都听见了。
“所以你不是他们的武器。”昌婉婷说。她的狐火熄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的。
“我是他们的测试题。”二号说,“给你们做的测试题。你们杀了我,证明你们比我有用。你们被我杀了,证明你们没用。不管谁赢谁输,星盟都不亏。”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纪明轩问。他的手一直按在匕首上,但到现在都没拔出来。
二号沉默了一会儿。紫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很深的地方压着的东西终于浮上来了。
“因为我被腐蚀了一万两千年,”它说,“不是为了给星盟当测试题的。”
它的眼睛从他们每一个人脸上扫过。昌景琛,戚泽恩,纪明轩,纪梦瑶,昌婉婷。
“我跟你们一起下去。”
“下去?”昌景琛皱眉。
“地下三层。”二号说,“你们以为这就是地下三层?这是地下二层的延伸。真正的三层在更下面。那里有星盟留在地球上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进化种子,不是筛选协议,是一道门。一道通向星盟总部的门。”
它把前爪收回去,巨大的身躯在黑暗中缓缓站了起来。头顶碰到了天花板,碎石簌簌往下掉。
“你们要答案,门后面有。我要星盟死,你们能帮我。”
它低下头,紫色的竖瞳正对着昌景琛的眼睛。
“要不要一起?”
昌景琛看着那双被熵灭腐蚀了一万两千年的眼睛。
然后他把右手的黑色火焰重新点燃了。不是攻击,是照明。黑色的光照亮了通往更深处的台阶,比他们下来的那道更宽,更旧,台阶的边缘都被磨圆了,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人走过很多遍。
“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