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在前面带路。
它的体型太大了，楼梯根本装不下它。但它有办法——它的身体开始收缩，紫色鳞片哗啦啦地往回收，骨骼发出咔咔的挤压声，像一台巨大的机器在折叠自己。十几秒的工夫，一头跟房子差不多大的生物就缩成了一个人形。
人形，但不完全是。
站起来大概两米出头，身上还覆着那层紫色鳞片，像穿了一身鳞甲。脸是人类的样子，五官称得上英俊，但嘴角那两道裂痕还在，一直延伸到耳根底下，闭着嘴的时候像两道旧伤疤。眼睛还是紫色的竖瞳，瞳孔里映着昌景琛那团黑色的火。
“走。”它说。声音也小了，但那种震得人胸腔发闷的低频还残留在每个字眼里。
台阶确实比上面那道更旧。昌景琛边走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石质的台阶，边缘被磨得圆润光滑，不是机械切割的痕迹，是无数双脚走出来的。这道楼梯被走过很多遍，在很多年前。
“星盟修的？”他问。
“不是。”二号头也不回，“是上一次筛选时的人类修的。一万两千年前，那些觉醒者发现了星盟留在地球上的传送门，他们修了这道楼梯，打算打上去。”
“结果呢？”
二号没回答。
台阶在往下延伸了大概五层楼的深度之后到了头。面前是一条走廊，宽得能并排走两辆卡车。走廊两侧的墙壁上刻满了东西——不是花纹，是字。密密麻麻的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刻满了整面墙，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黑暗吞没的地方。
纪梦瑶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墙上的刻痕。神格碎片在她掌心里跳了一下，那些刻痕就亮了——不是她点亮的，是它们自己亮的。一行一行，金色的光从刻痕深处渗出来，像干涸的血脉重新被注入了血液。
“是名单。”她的声音有点哑，“上一次觉醒者的名单。所有参加那场战争的人，名字全在这里了。”
走廊很长。名单很长。
金色的光顺着刻痕往前蔓延，照亮了整条走廊。几十万个名字，刻在墙壁上，头顶上，甚至脚底下——每一寸石头都被刻满了。不是用工具刻的，是用手指。字迹有深有浅，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刻到一半就断了。
“他们刻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走上去了。”二号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一个都没回来。”
没有人说话。
昌婉婷的手指从墙上划过，摸到了一行字。笔画很细，刻得很浅，像是女人留下的。那行字写的是——“青丘狐族，涂山玉，十七岁。”
十七岁。
她把手指收回来，攥成了拳头。狐火在她瞳孔里跳了一下，金色的，跟墙上的光一模一样。
走廊尽头是那扇门。
没有想象中那么大。跟走廊的宽度比起来甚至显得有点小，三米高，两米宽，普普通通的一扇门。材质看不出是金属还是石头，表面是暗沉的灰色，没有任何花纹、文字或者把手。只有正中间有一道缝，从上到下，把门分成两扇。
二号在门前站定。
“就是它。”
昌景琛走到门前，伸出右手。黑色的火焰贴上那扇灰色门的表面，然后——什么事都没发生。火焰在门面上滑开了，像水流划过玻璃，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混沌吞噬，对这扇门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