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进星空的感觉跟踩在地上完全不一样。
昌景琛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地面，没有台阶，没有任何实体的东西托着他的脚。但他确实站在什么东西上，硬邦邦的，踩上去跟石板差不多。透明的，看不见，但存在。
“引力场。”二号走在最前面，头也不回，“星盟的技术。用引力编织的通道，从地球一直铺到那颗紫色星球。在星盟的语言里这叫‘星途’。”
昌景琛试了试脚下那个看不见的东西。确实稳当，像踩在一整块钢化玻璃上。他往脚底下看了一眼，地球就在下面，蓝色的，裹着一层淡紫色的光膜，比从地面上看的时候小得多，但还辨认得出大陆的轮廓。亚洲，太平洋，然后是他出生的那座城市——看不见，太小了，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娄欣怡和娄皓宇还在地面上守着通信中心。舒承轩和舒诗雨守在地下一层。他们不知道这扇门的存在，不知道星途的存在，不知道他们脚下踩着的这块看不见的玻璃正带着剩下的人离开地球。
“他们会没事的。”昌婉婷说，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她的狐尾虚影在星途上展开，五条尾巴被星光映成了深浅不一的金色，“皓宇那孩子机灵得很，他姐更不用操心。舒承轩看着温和，真打起来比谁都稳。诗雨的精神屏障——你见过的，同级别里几乎没人能正面破开。”
昌景琛点了一下头。他知道姐姐说的是对的。但知道归知道，胸腔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还是堵着。他们十个人从新闻发布厅那间会议室出发的时候是整整齐齐的，现在分成了两半，一半踩在看不见的玻璃上往敌人的老巢走，一半留在地球上守着一个黑暗里不知道还藏着什么的地下据点。
“他们守的不只是据点。”纪明轩说，“他们守的是我们的退路。如果我们回不来——”
“我们会回来的。”戚泽恩打断了他。
他说话的时候没看任何人，眼睛盯着前方那颗越来越大的紫色星球。雷光在他周身游走，银白色的电弧在星途的透明壁垒上擦出细小的火花。戚雅彤走在他旁边，右手掌心凝着一朵冰花，花瓣薄得透明，边缘却锋利得像刀刃。两个人之间还是隔了半米，但冰花边缘冒出来的寒气被雷光裹住了，两道力量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护着谁。
紫色星球越来越近了。
从远处看是一颗星球，走近了才发现不是。是三颗。三颗星球被三条银白色的轨道串在一起，像一个巨大无比的三星系统。轨道上有东西在流动——不是光，是一种银色的液体，在轨道里循环往复，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每颗星球的颜色都不一样：一颗紫得发黑，一颗是暗红色的，还有一颗是灰白色的，表面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像一颗死掉的月亮。
“三颗星球，三个议会。”二号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平静，“紫色的叫‘试炼庭’，负责筛选文明，投放进化种子。红色的叫‘裁决庭’，负责回收不合格的文明——你们见过的，那种黑色的东西就是他们养的。灰白色的那颗，叫‘元初庭’。”
“元初庭是干什么的？”纪梦瑶问。
二号没有回答。
星途的尽头到了。透明通道的末端连接着一座巨大的平台，悬浮在三颗星球之间的虚空里。平台是银白色的，地面光滑得像镜子，映着三颗星球的光，紫色红色灰白色搅在一起，踩上去的人影都被染成了说不清的颜色。
平台上已经有人在等他们了。
一个。
就一个人。
他站在平台的另一端，背对着三颗星球，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身形跟普通人类差不多，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着一身深色的长袍，料子在星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看不出是布料还是金属。唯一能看清的是他的眼睛——三个瞳孔，转起来像万花筒。
星盟的人。
“二号。”那个人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报告，“你比预定时间早到了四十六个小时。还带了客人。”
二号的身体绷紧了。紫色的鳞甲下，每一块肌肉都在收缩，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弦拉到了极限。嘴角那两道旧伤疤裂开了，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但不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