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元初庭的路比来的时候长。
星途从银白色平台上分出三条岔口，一条通向紫色的试炼庭，一条通向红色的裁决庭，一条通向灰白色的元初庭。岔口处没有路牌，没有任何标记，但任何人都不会走错——三条路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紫色的那条踩上去是软的，像踩在活物的皮肤上，带着微温。红色的那条是硬的，像踩在冻透的肉上，冷从脚底往骨头里钻。灰白色的那条什么都没有。不软不硬，不冷不热，走在上面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连自己的脚步声都听不见。像踩在虚无上。
二号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稳，但昌景琛注意到它落在灰白色星途上的脚会微微下沉，不是陷进去，是那层元初的白网在接触星途表面的时候会亮一下，像两种东西在互相试探。
“你之前来过吗？”昌景琛问。
“没有。我被造出来之后直接送进了裁决庭的熵灭池。三颗星球，我只见过两颗。”二号抬起一只手，让灰白色星途的光从指缝间漏过去，“这颗星球的颜色我见过一次。在被熵灭腐蚀的第七千年，我出现幻觉的时候。”
第七千年。这个词从它嘴里说出来，轻得像在说昨天。
灰白色的星球越来越大了。从远处看是一颗死掉的月亮，走近了才发现它的表面不是光秃的。有东西。整颗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物质，不是岩石，不是沙土，是一种介于固体和气体之间的东西。像凝固的烟。
星途的尽头连着星球表面一座低矮的建筑。说是建筑都算抬举了——就是四面灰白色的墙，没有顶，墙的高度大概到人胸口。墙围成一个方形，中间空着，空地的正中央立着一块碑。也是灰白色的，材质跟墙一样，跟整颗星球表面的那层东西一样。
二号在墙外停住了。
“到了。”它说。
昌景琛跨进墙内。脚踩在那片空地上的瞬间，他右手的黑色火焰灭了。不是被打灭的，不是力量耗尽了，是这个地方不允许火焰存在。他试着重新点燃，混沌灵核在体内转动，但黑色的火苗怎么都冒不出来。
“这里禁用一切觉醒力量。”纪明轩说。他的身形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想用虚空折跃，但只闪了不到十厘米就停住了，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戚泽恩掌心的雷光也灭了。戚雅彤的冰花碎成一片水雾。昌婉婷的狐尾虚影缩回了体内，竖瞳恢复了正常的人类瞳孔。纪梦瑶手里的神格碎片还亮着，但那光很微弱，像风里的蜡烛，随时都会灭。
只有二号身上的三色光还在。混沌的黑，时间的金，元初的白，三种光在这片灰白色的空地上不仅没灭，反而比在星途上的时候更亮了。尤其是那层白色的网——它在这颗星球表面像是回了家。
碑上刻着字。
不是星盟的文字，是汉字。笔画很旧，旧到像是刻上去之后过了几万年。纪梦瑶走到碑前蹲下来，伸手摸那些刻痕。神格碎片的光照在碑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亮起来。
“‘第七次重启。载体编号零。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失败。’”
她念出了第一行。
第二行。
“‘第六次重启。载体编号一。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失败。’”
第三行。
“‘第五次重启。载体编号四。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五。失败。’”
一行一行往上。第七次，第六次，第五次，第四次，第三次，第二次。七次重启，七次失败。转化率从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一直降到百分之九十一点三——第一次重启的那个载体，转化率甚至不如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