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中心那栋亮着灯的楼，是原来的市图书馆。外墙裂了几道缝，但主体结构没伤着。娄欣怡把电力接进来之后，阅览室的灯全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过落地窗照到外面，把门前那片开裂的广场映得像一块拼接起来的琥珀。
十一个人坐在阅览室里。涂山玉和青挨着，戚泽恩和戚雅彤隔了半米，纪明轩靠着墙，纪梦瑶手里那块神格碎片搁在桌上，碎片里的金色时钟走得不紧不慢。娄皓宇蹲在角落，十四只机械蜘蛛在他脚边排成两列，每只蜘蛛的电子眼都亮着待机的红光。舒承轩把急救箱放在脚边，那根用绷带系着的背带终于换上了新绷带。舒诗雨的精神屏障收起来了，但淡金色的光芒还留了一层极淡的底子在身体周围，像一层看不见的茧。昌婉婷坐在窗边，五条金色狐尾垂在椅背后面，尾巴尖上的狐火映在落地窗上，跟窗外省城的灯火叠在一起。
昌景琛站在桌前，把涂山玉画的那张三色光团分解图铺开。图画在阅览室找到的打印纸背面，圆珠笔画的，线条很简——一个圆，里面三种颜色，黑的在底下，红的在中间，灰白的裹在外面。三种颜色互相咬合又互相排斥，像三枚卡在一起的齿轮，每一枚都在朝不同的方向转。
“裁决庭庭主的武器。”昌景琛的指尖点在那团灰白色上，“混沌、熵灭、元初，三种力量揉成的。一万两千年前他用这东西击碎了上一个混沌灵核。要拆开它，需要三样东西——混沌的核心碎片，已经有了。元初的权限，青身上有一部分，涂山玉的元初庭心跳同步可以补足剩下的。熵灭原液，还没有。”
“裁决庭核心池。”青说。六条狐尾在她身后微微收拢，“培养池里的培养液是用熵灭稀释的，浓度不到原液的百分之一。我在里面泡了一万两千年，扛过来了。核心池里的原液浓度是培养液的几百倍。要拿到它，就得进裁决庭的核心区。”
“裁决庭的核心区怎么进？”纪明轩问。
涂山玉从青手里接过圆珠笔，在那张三色光团分解图的背面画了另一张图。裁决庭的剖面图。整颗红色星球像一颗被剥开的石榴，一层一层。最外层是熵灭的投放层，那些黑色纹路的裁决庭成员都在这一层。中间是提炼层，熵灭在这里被从原液中萃取、提纯、分级。最里面是核心区，只有一口池子——核心池。池子里是熵灭原液，原液的底层沉着裁决庭上万年来回收的所有文明的残留。
“核心区的入口在提炼层的中心。进提炼层需要裁决庭的权限，进核心区需要裁决庭庭主本人的生物特征——三个瞳孔里的红色那一个。单独剥离出来的红色瞳孔。”
戚泽恩的雷光亮了一下。银白色的电弧在他指缝间跳了跳，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在鞘里震了一下。
“所以我们要先找到一个裁决庭的人，拿到提炼层的权限。然后找到裁决庭庭主，把他瞳孔里红色的那个单独剥离出来。”
“对。”涂山玉说。
“裁决庭庭主在哪？”戚雅彤问。
涂山玉的笔尖点在剖面图最中心的位置。核心池的底部。
“一万两千年来他一直在那里。核心池的底部，熵灭原液的最深处。上一个混沌灵核被击碎之后，他的三色光团失去了混沌那部分的制衡，熵灭和元初开始互相反噬。他把自己沉进核心池，用熵灭原液压制元初的反噬。一万两千年没出来过。”
阅览室安静了几秒。窗外传来远处什么建筑倒塌的声响，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擂一面地皮做的鼓。
“三十七个小时。”昌景琛把两张纸叠起来，放进兜里，“天星尘回收还有三十七个小时。回收完成之后，裁决庭的熵灭投放层会全部激活。那时候再进核心区，要多打一整层的裁决庭成员。”
他站起来。
“现在出发，到裁决庭需要六个小时星途。三十一个小时。进提炼层，剥离红色瞳孔，下核心池，取熵灭原液。三十一个小时。”
没有人问“够不够”。十一个人各自站起来。娄皓宇的机械蜘蛛从地板上爬起来，十四只蜘蛛的电子眼从待机的红色切换成行进状态的绿色。舒承轩把急救箱的背带在肩上紧了紧，舒诗雨的精神屏障重新展开，淡金色的光芒比刚才亮了一层。戚泽恩和戚雅彤同时站起来，雷光和冰霜在他们各自的掌心亮起，隔了半米的距离，两种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像两个人同时握紧了同一把刀的刀柄。
涂山玉走在最后。她出阅览室之前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盏亮着的灯。暖黄色的光照在空了的椅子上，照在桌上她画图时留下的圆珠笔印上。她伸手把灯关了。不是不需要了，是这盏灯亮过了，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