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在脚下展开的时候,涂山玉走在最前面。六条星途从地球延伸向三颗星球,紫色的试炼庭,红色的裁决庭,青绿色的元初庭。她走的是红色那条。脚踩上去的瞬间,星途两侧的金线网全部绷直了——不是她主动催动的,是网自己绷的。上万年前她用时间织成的这张网,在感应到裁决庭的熵灭气息时,自动进入了防御状态。
青走在她右手边。六条金底银边的狐尾在身后展开,眉心那个青色的字在星途的红光照耀下显出了一种很沉的颜色——不是金,不是银,是青丘的青色被熵灭的红光映透之后产生的一种近似于铜锈的绿。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熵灭的味道。隔着星途的引力壁垒,隔着上万公里的虚空,裁决庭那颗红色星球上的熵灭原液气息已经渗过来了。不是用鼻子闻到的,是皮肤、鳞甲、在熵灭池里泡过一万两千年的每一寸身体——都在记起那种被腐蚀的感觉。
“别压着。”涂山玉没有回头,但五条金色狐尾里最右边那条伸过来,尾尖轻轻搭在青的左肩上。金色的狐火跟青自己金底银边的狐火碰在一起,两种火互相舔了一下,像一万两千年前培养池边那根系过来的金线,重新系了一遍。“你扛了一万两千年,不是为了让它在第一道星途上就把你压回去的。”
青的右手松开了。六条狐尾重新在身后展开,不是防御的姿态,是舒展的姿态。眉心那个青字里的铜锈绿褪掉了,青色重新浮上来,被金色狐火和银边狐火同时映着,像一块刚从土里被清水洗净的玉。
昌景琛走在她们身后。右手的黑色火焰在掌心里烧着,镶着涂山玉留给他的那圈金边。混沌灵核在他体内转动,从踏上红色星途的第一刻起,转速就在加快。不是恐惧,是记忆。上一个混沌灵核的碎片记得这条路——一万两千年前,那个人从昆仑山顶被击碎之后,裁决庭庭主带着三色光团返回裁决庭,走的就是这条路。混沌灵核的核心碎片被封在涂山玉的名字里,没走过这条路,但那些被击散后沉睡了上万年的细小碎片里,还残留着这条红色星途两侧虚空中的熵灭气息。那股气息一万两千年没散。
“他在核心池里。”昌景琛说。不是问句。
“在。”涂山玉的狐尾没有收回来,还搭在青的肩上,“一万两千年,一直沉在熵灭原液最深处。三色光团里混沌的部分被你继承之后,他手里那团光只剩熵灭和元初。两种力量互相反噬,他必须泡在熵灭原液里,用原液压制元初的反噬。一万两千年没动过。”
“他醒着吗?”
涂山玉的狐尾顿了一下。“半醒。元初的反噬每隔一段时间会弱一瞬,那一瞬他会浮到核心池的表层,用熵灭原液重新淬炼三色光团的外壳。淬完再沉下去。一万两千年,这个循环没断过。”
红色星球在眼前越来越大。不是元初庭那种被灰白色覆盖的沉寂,裁决庭的红色是活的——整颗星球表面覆盖着一层不断翻涌的暗红色物质,像一大锅永远在滚但永远不溢出来的稠粥。暗红色的表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蠕动,从星球的一端爬向另一端,再爬回来,像无数条找不到出口的蛇。
星途的尽头连着裁决庭表面一座凸起的平台。暗红色的,材质跟星球表面那层翻涌的物质相同,但被压缩到了极致,踩上去像踩在冷却了的火山岩上,硬而脆,每一步都能踩出细密的裂纹。
平台尽头是一道门。没有门扇,只有一个门洞,里面是纯粹的黑色。不是没光的那种黑,是光进去了就出不来。昌景琛右手的黑色火焰照到门洞里,火苗的边缘往门洞方向偏了偏——混沌灵核感应到了,那里面是熵灭。不是稀释过的,不是提炼中的,是裁决庭用来灌注门洞防御的、经过一次提纯的熵灭。
“提炼层的入口。”涂山玉站在门洞前,五条狐尾在身后收拢,“进这道门需要裁决庭的权限。我们没有。所以要换一种进法。”
她把右手伸进门洞边缘的暗红色墙体里。不是穿透,是融入。五条金色狐尾同时亮起来,上万年的金线网从她掌心涌出,顺着裁决庭的墙体蔓延进去。不是攻击,是嫁接。她把元初庭的金线网,一根一根地接进了裁决庭的墙体里。两颗星球,两张网,被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用双手缝在一起。
墙体开始变色。从暗红转成一种很深的紫,再从深紫转成灰白。元初庭的颜色。
“走。”涂山玉率先跨进门洞。门洞里的黑色在她跨入的瞬间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挑开的布料,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不是裁决庭修的通道——是她的金线网在裁决庭内部硬生生撑开的一条路。
提炼层的气息扑面而来。